货车司机也骂道:「我到哪儿都是人等车,没他妈见过车等人的!」
李义中忙不迭递烟,不停地道歉,他儿子却突然暴怒,指着李向东大骂:「老子他妈的掏了钱,就是等你们伺候的,再骂一句,我他妈弄死你!」
李德虎嘴里骂着,挥拳就往李向东身上招呼,却因脚步虚浮,被李向东一脚踹在心窝上,摔倒在地,痛得大声呻吟。
「他妈的狗货!当你是个人才收你的钱,不收你的钱,谁他妈管你!」李向东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
李义中大声不敢吭一下,麻利地搀起儿子,把他塞进货车后厢,以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嘱咐:「你一定得听你向东伯的,领不回媳妇,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李德虎怂了,他向来欺软怕硬,李向东的愤怒一下子镇住了他。
车里已经有好几个同乡青年在等待了。他们都是四邻八乡的大龄青年,名声不坏,只不过性格木讷、相貌平平,差不多已经被媒人们抛弃了,只得寄希望于异国之行解决终身大事。
原本计划一天内到达卫辉转车,但路上遇到了雷阵雨,只得临时歇宿。歇宿当夜,李德虎企图拉着同房间的小伙子去附近的发廊嫖娼,在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竟然勒索钱财,结果被闻声而来的李向东揍了一顿。李向东后悔答应李义中的请求了,尽管有利可图,但风险也太大,万一李德虎在路上惹出什么祸,那就没有办法收场了。不过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上。
一天后,司机突然开口加价一千,理由是李向东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出发,致使战线拉长,提升了消耗成本。李向东几番沟通,价格降到七百块。后来他照搬司机的理由,强迫李德虎掏了这个钱。
去巴基斯坦本来可以从乌鲁木齐坐飞机的,接机服务,转而改走陆路。众人要先在喀什歇一天脚,然后去边境的库什塔尔干,再跟别的省的中介组团坐车,上喀喇昆仑公路,跟边境中介汇合,再往境外进发。
这是李向东第一次带这么多青年出国相亲,也是第一次走这条全新的漫长道路,开始就遇到这么多状况,他隐隐紧张起来。
李向东当然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这个还惊险、棘手得多。
五
到达巴基斯塔的那个下午,阳光如炙,将众人烤得头昏脑涨。来自三个省的求亲队伍虽然不大,但荷尔蒙的气息就像一枚引爆的核弹,扩散百里开外。跨国中介亲自出面迎接,并安排相关事宜。
李向东注意到,这次出面的跨国中介不是他之前接触过的中国商人。同行的岳广兴悄悄告诉李向东,之前那个中国商人并不是真正「管事」的,他只不过是眼前这个中介的小弟。眼前这个中介,很可能也不是真正「管事」的,这里边相当复杂,谁也说不清楚。
李向东突然有种被玩弄的感觉,他暗暗痛骂自己怎么这么糊涂,还没搞清楚对方的来路,就在老家搞那么大阵仗,现在骑虎难下,只能任人宰割。他甚至怀疑之前的成功都是套路,就像黑赌场里的庄家吸引赌徒入彀前故意放利,等到赌徒把所有的身家都压上,再全盘通杀。
可他的惊惧和疑虑很快消失了,跨国中介在寒暄过后突然提出,每个小伙子加价五千块钱。直接加价虽然很不道义,却释放出一个安全信号:在小利面前厚着脸皮坐地起价的,不大可能穷凶极恶,也不会有太深的城府。
跨国中介根据小伙子们的条件好坏提前做好了分组,并在费萨拉巴德的一个工地附近给一行人安排住处。这里的工程是由中国人承包的,项目部里面的生活设施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中国厨子做饭。跨国中介和边境中介比较「有办法」,竟然在这里租用了一整排房子作为国内相亲团的临时落脚点。
图|借宿的工地图|借宿的工地
晚饭后,跨国中介通知条件最优越的一组小伙子次日前往萨戈达地区相亲,其余人待命。
李向东这一组,只剩下李德虎待命。
李向东担心李德虎惹事,就请求中介将其一并带上,但是中介很坚决地拒绝了。直到李向东承诺多付三千块钱的「观光费」,对方才勉强答应。李德虎愤愤不平,反复质问李向东为什么自家掏的钱最多,却不能最先去相亲,直到挨了李向东一顿痛骂才强自收敛。
相亲的流程跟之前一样,小伙子们送上崭新的手机,通过翻译软件交流。两个年轻人尬聊半天,其实谁也做不了主。姑娘的家人和冒充亲戚的中介的会谈才是事情成败的关键。
不过成功率也挺高的,大概得益于事前周密的部署和中介们神一般的临场发挥,不过这似乎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即便身处一线的李向东,也没能搞清楚这里面潜藏的细节。
小伙子们的相亲大体上比较顺利,首批「优质」农村青年成功脱单。新人们要先在巴基斯坦举办为期三天的婚礼,头两天在女方家举行,完成姑娘出嫁和婚约缔盟,最后一天在酒店举行,以男方的名义,基本上就是胡吃海塞。
眼瞅着同乡小伙全部和巴基斯坦姑娘敲定婚事,李德虎坐不住了,他向李向东摊牌,表达自己的迫切之意,然而得到的回复只有「等着」二字。李德虎越过李向东找跨国中介,对方连见面的机会也没给他。不过李德虎没有等太久,同行的小伙子们陆续办完婚礼后,他的春天终于来了。
条件最差的一组只有两个人:李德虎和来自甘肃的小曹。他们两个人要分别前往伊斯兰堡东部的乡村「碰运气」。
临行前夜,跨过中介领来一个姓张的翻译,并再次嘱咐相关细节。李向东之前跟这个翻译打过交道,乍见熟人,他顿觉安心不少。张翻译单刀直入:「讲清楚,这次咱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农户,很多事情要提前交代下。」
李德虎笑:「咱们也是从农户里来的,就按规矩来呗,有啥可交代的?」
张翻译并不理会李德虎:「我就说一遍,巴基斯坦这里是一夫四妻制,那家农户有两个女儿,嫁给了同一个人,几个月前,丈夫被边境流弹打死了,所以现在才同意相亲远嫁中国……」
「我操!」李德虎不等张翻译说完,突然跳起,「说了半天,他妈的是寡妇!老子也花了钱,凭什么领寡妇回去,不干了,退钱!」
李向东喝道:「先别嚷嚷,听张老师说完!」
张翻译面无表情,盯着李德虎说:「是二十一岁的寡妇,没生过孩子。」
李德虎骂:「管他妈多少岁,寡妇就是寡妇,老子不要!」
跨国中介突然冲上前扇了李德虎一耳光,嚷道:「不知好歹,再闹就他妈滚回去!」接着又冲李向东吼道:「人是你带来的,这事你自己处理,一个小时后给我消息,不行就带人滚蛋!」说完带着张翻译摔门而去。
十分钟后,李向东找到跨国中介,递烟说:「那个狗货同意了,您两位明天多费心。」
「不是说退钱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张翻译用手挡回李向东递过来的香烟,冷冷地问。
「这简单……」李向东再次把烟递过去,赔笑说,「我跟那狗货说,在老家就是娶三十岁的寡妇,你也得掏二十万的彩礼。掏不起彩礼,还不乖乖同意?狗货挑什么挑!」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