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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辛万苦从巴基斯坦领回来的寡妇不能生育(第3页)

巴籍女孩没有什么自主选择权,一般由陪同的父亲或者舅舅定下婚约,然后回家待嫁。此行的小伙子们相貌还可以,出手比较阔绰,再经过中介美化,给女孩们的家属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当场就敲定婚事。

李向东留神观察,他看到中介拿出了好多张中国大城市的照片给女孩的家属看,照片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闪耀着天堂一样的光芒,很快就引逗得朴实的巴籍乡民开怀大笑。

李向东有些恍惚,但这种恍惚很快就被二儿子娶妻困难的沉重心情取代了。定亲之后要举办简单的巴式婚礼,之后便把夫妻双方的所有证件交给中介,办理回国事宜。二十天后,李向东和小冯回到家乡,小冯和巴籍姑娘的婚期很快定下,李向东收到六千元的谢媒礼。不到一周,岳广兴把此行的分成转给李向东,一共一万一千六百元。

李向东的跨国中介生意,算是正式开始了。

李义中的突然造访让李向东颇感意外。

李向东的爷爷和李义中的爷爷是亲兄弟,两家算是正经亲戚,可是早已多年没有来往,起因是一块地。二十二年前,村里重新规划责任田。为避免矛盾,村委先让各生产队派一个代表抓阄,然后生产队内部再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抓阄。

李向东和李义中同时抓到村南部的一片沃地,这片地哪儿都好,就是浇水不方便。引水的土渠靠近一片洼地,恰好和两家地界的田垄相交叉。李向东家的地在洼地的上游,不用担心浇地跑水的问题;李义中家的地在下游,如果跑水,将会损失惨重。

当年,土地还是金疙瘩般的存在。李义中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趁夜偷偷改了责任田的边界,强占李向东家将近半亩的土地。这样蹩脚的把戏自然瞒不过李向东,他马上找李义中理论。更可笑的事情出现了:李义中的老婆一口咬定是李向东记错了。

李向东顾念亲戚关系,找了街坊居中调处,李义中的老婆百口莫辩,竟又接着改口,说是老天爷帮他们改了地界,甚至赌咒发誓,说如果自己占了便宜就断子绝孙,发誓的时候面不改色。

经过多轮交涉,两家终于在村委会调解下勉强达成共识:各退一步,共同承担洼地带来的风险。这无疑是李义中的胜利。从此两家成了仇人,二十余年不相往来,甚至遗传给下一代。据说,李向东的大儿子偷着生产塑料袋被匿名举报的事就是李义中的儿子在捣鬼。

即便如此,李义中还是敲开了李向东的门,因为断子绝孙的誓言正在成为现实。

李义中的儿子曾经叱咤校园内外,培养了一群小弟。奔入社会之后,由于游手好闲,手里又没有资源,很快跌到底层,小弟们吃不着肉,纷纷四散。在被几个社会蛇头暴虐之后,李义中的儿子只得屈服现实,以初中校友的身份投靠到一个蛇头门下,靠勒索民间摊贩为生,因此成为镇派出所的常客。

按村里的说法,李义中的儿子是个既没骨气又没本事的「狗货」。在资源有限的乡镇,狗货的命运是悲惨的,婚姻问题上显得尤为严重。李义中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把儿子的不争气归结于「命」。他老婆有一个更神奇的说法:儿子之所以会这样,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是天注定。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是因为他们运气好,骨子里带着优秀。

改变家庭命运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但前提是,儿子要能娶上媳妇。

面对李义中,李向东夫妇尽管一腔怒火,还是拎了个小马扎放在李义中的面前。

「向东哥,咱知道不该过来……」李义中说着,掏出一条烟递到李向东面前说,「但是为了孩子,你看这……」

李向东瞥了一眼,那是一条黄鹤楼,在村里算是顶配的香烟,他示意老婆接下,挪坐到李义中对面的沙发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这事不好说,我是去国外领了两次媳妇,但那些小伙子……是吧!你也清楚这情况,还用我说明白?」

李义中低声道:「咱知道这情况,咱家没什么钱,孩子又是个狗货,只怕领不回外国媳妇……这才找向东哥想想办法,你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了,啥事能难倒?」

李向东的老婆冷冷地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你找什么办法?」李义中的脸憋成深红色,双肩微微颤动,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低声说:「嫂子这个记仇哩。这些年我是对不起向东哥……咱们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咋着也得给孩子把婚事操办了……」说着竟然流下泪来。

李向东心头一软,想要劝慰两句,刚要开口,想起李义中夫妇多年前的卑鄙行径,又咽了回去:「你们两口子做的啥事心里清楚,怨不着你嫂子记仇。」

李义中抬头和李向东对视了一眼,又像触电一样低下头去,低声道:「向东哥,咱们两家毕竟还是亲戚,难道还能代代结仇?你帮侄子整个媳妇,我们两口子感恩戴德,下半辈子对你和嫂子上敬上待。」

这番话说动了李向东。在他的心中,其实是盼望着两家能够和解的,他们毕竟是亲戚,又是街坊,闹了这么多年,根本就是两败俱伤。他很快做出决定:趁着这机会,答应李义中,化解两家的仇怨。但是依然要表现得不动声色,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单就事情本身,他还是希望从李义中身上捞一笔。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挡你了,但你得给我交个实底,你最多能出多少?」李向东语气不快不慢,却带有一种凌厉的气势。人在强弱有别的时候会自动完成角色转换,摸爬滚打多年的李向东,这种转换信手拈来。

不等李义中答话,李向东的老婆嚷道:「你要是赔本赚吆喝,这营生干脆停了干净!」

李义中不停地搓手,沉默半晌,说:「砸锅卖铁,我能拿二十万!」

李向东轻笑道:「二十万……我说实话吧,如果是好小伙子,去外国领个媳妇,这钱花不完,但是咱家孩子就不一样了。」他话里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这事我可以办,二是办这个事二十万不够。

李义中慌忙说:「这好说,这好说!你说差多少,我去借!」李向东假装犹豫很久,说:「你们两口子也没什么正经营生,背债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么着吧,你加三万,剩下的事我安排。」

李义中从马扎上蹿起来,对李向东夫妇千恩万谢。对李向东来说,李义中不过是一笔送上门的买卖,一只待宰的羔羊罢了。

出国前一天夜里,李德虎喝得不省人事,被平时以兄弟相称的混混们掏光口袋,然后扔到路边。烧烤摊的老板给李义中打电话,让他过来领儿子。

敲定出国日期后,李德虎大喜过望。他以去县城买行头为由向父母要了两千块钱,立刻召集曾经的小弟们撸串喝酒,要重温曾经当大哥的快意。

酒过三巡,李德虎一脚踩着高凳,歪着脑袋大声宣布自己即将要去国外相亲的消息,并大力称赞外国娘们儿是如何温顺貌美、善解人意,甚至还宣布领回媳妇后的造人计划。小弟们连声起哄,放肆的调笑声自烧烤摊向四面八方扩散,迅速被黑暗稀释掉。他们被困在烟熏火燎的囚牢里,以为自己征服了全世界。

夜里,李义中两口子把李德虎架到床上,相对叹息。对这个狗货儿子,他们已经麻木,唯一在乎的是儿子能在凌晨出发前恢复清醒。李向东提前约定好出发时间,不得迟误。李德虎没有置办行头,李义中的老婆只好连夜给他熨好几件稍微拿得出手的衣服。

然而李德虎还是晚了。

原本约定凌晨五点出发,李德虎直到五点二十分仍在呼呼大睡。李向东气急败坏地给李义中打了好几个电话。李义中强制拉儿子起床,他老婆却不停阻挠:「孩子喝多了,再让他睡会儿!」

等到李德虎昏昏沉沉地被李义中拖到李向东的面前,已经接近五点五十分。这次出国牵扯河北、河南、甘肃三个地方的跨国中介,要先乘货车到邯郸,经安阳转到卫辉,会合河南中介后转车到洛阳,上G30高速,行进一千四百公里到达青海,在海北藏族自治州和提前到达的甘肃中介再度会合,稍做休整,再经315国道,穿行三千多公里到喀什,最后和边境中介会合,确认手续,再分批入境,在费萨拉巴德或者拉合尔跟跨国中介会合,正式开始相亲之旅。

从出发到入境,整个行程差不多要七天,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按时推进,否则不仅影响信誉,还可能使整个行程泡汤,李向东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货车是河南的中介提前雇好的,只要耽误时间,司机就要加钱。

「他妈的,说好了五点上车,还想不想去领媳妇了!」李向东忍不住冲着李义中父子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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