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吃著。宋昭时不时就要调侃两句,句句不离沈堂凇和萧容与。沈堂凇从一开始的窘迫,到后来渐渐麻木,只埋头吃菜,偶尔嗯啊应两声。萧容与大多数时候沉默,只在宋昭说得太过时,淡淡扫过去一眼,宋昭便立刻收敛,但过不了多久,又故態復萌。
贺阑川始终面无表情,吃自己的饭。贺子瑜心大,没察觉那么多弯弯绕绕,吃得欢快,还时不时给陈阿沅夹菜。陈阿沅慢慢也放鬆下来,小口吃著,听贺子瑜说些趣事。
晚春酿后劲確实不大,而沈堂凇酒量浅,喝了两小杯,脸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朦朧,看人时雾蒙蒙的。
宋昭瞧见了,眼睛一亮,又给他倒了一杯:“沈先生,再来一杯?这酒不醉人,暖身。”
沈堂凇摇摇头,声音有点软:“不喝了……头晕。”
“才两杯就晕了?”宋昭笑道,“沈先生这酒量,太浅了。以后陛下若赐宴,少不了要喝酒的。”
萧容与看了沈堂凇一眼,见他脸颊緋红,眼神迷离,便对常平道:“给他换杯热茶。”
“是。”常平立刻上前,把沈堂凇面前的酒杯撤了,换了杯热茶。
沈堂凇捧著茶杯,小口喝著。热茶下肚,舒服了些,头晕非但没缓解,反而更困了。他强打著精神,听著桌上人说话,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北疆那边,韃靼最近像密谋著什么,没动静……”是贺阑川的声音。
“……户部李胖子,说今年雨水多,恐有涝灾,要提前拨银子修堤,確实是得批款……”宋昭的声音。
“……阿沅你不知道,东市那边有个好玩的地儿……”贺子瑜的声音。
沈堂凇听著,眼皮越来越重。他身子微微晃了晃,赶紧坐直。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扶了下他的胳膊。
沈堂凇一个激灵,困意散了些。他转过头,看见萧容与不知何时侧过身,手虚扶著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醉了?”萧容与问,轻柔至极。
沈堂凇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道:“有点……晕。”
萧容与收回手,对常平道:“去要碗醒酒汤。”
“是。”
宋昭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扇子摇得更欢了,这次识趣没再出声调侃。
醒酒汤很快送来。沈堂凇喝了一小碗,酸酸甜甜的,脑子清明了不少,脸还是红扑扑的。
这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萧容与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手。
“差不多了,散了吧。”
眾人都放下筷子。贺子瑜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陈阿沅悄悄鬆了口气,这顿饭对她来说,还是太隆重了些。
眾人起身。萧容与当先往外走,常平紧跟其后。宋昭慢悠悠跟在后面,经过沈堂凇身边时,用扇子轻轻碰了碰他手臂,压低声音笑道:“沈先生,路可走稳了。需不需要……找个人扶扶?”
沈堂凇没理他,加快步子跟上。
下了楼,掌柜的早候在门口,躬身送客。外头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灯笼都点了起来。晚风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师傅,”萧容与在门口停下,看向陈阿沅,“铺子既已开张,便安心经营,旁的事情解决不了,告知子瑜,他心肠热。”
陈阿沅忙躬身:“是,谢老爷。”
萧容与又看向贺子瑜:“你送陈师傅回去。”
“是!”贺子瑜大声应了。
“阑川,”萧容与转向贺阑川,“盐漕清厘使衙门开衙在即,你早些准备。章程朕看过了,三日后,朕再与你细说。”
“臣遵旨。”贺阑川抱拳。
“宋昭。”萧容与最后看向摇著扇子、笑眯眯的宋昭。
“臣在。”宋昭躬身。
“你今日话很多。”萧容与淡淡道。
宋昭笑容不变:“臣高兴,话自然就多了些。陛下莫怪。”
萧容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常平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