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看著那汤包,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汤汁在晃。“你大哥准你来?”
“我偷溜的。”贺子瑜嘿嘿笑,自己先拿著筷子夹了个包子塞嘴里,“烫烫烫……我大哥跟著陛下和宋相出去了,好像去什么盐政衙门。没人管我。”
他吃得快,三两口一个,又去舀那碗乾丝。“对了,我听说件事。”
“嗯?”
“就那个方同道。”贺子瑜压低声音,“昨儿夜里,他府上走水了。”
沈堂凇筷子一顿:“走水?”
“嗯,烧了间书房。”贺子瑜说,“火不大,又下著雨,很快就扑灭了。可巧的是,那书房里头放著好些帐册文书。方同道对外说是意外,可我大哥手下的人去打听了,说那火起得怪,像是有人故意点的——就为了烧那些东西。”
沈堂凇想起前些日子方同道送来的那些“土仪”。
“烧乾净了?”他问。
“哪能啊。”贺子瑜撇嘴,“听说抢出来一部分,可都烧得差不多了,看不清字。方同道今儿一早就去衙门请罪,说自己治家不严,甘愿受罚。陛下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先回去。”
沈堂凇慢慢吃著汤包,食不知味。
“沈先生你说这方同道是不是做贼心虚。”贺子瑜总结道,“狗急跳墙,毁尸灭跡。”
正说著,西厢的门开了。虞泠川走出来,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雨。他右手还吊著,左手扶著门框,弱柳扶风的样子。
贺子瑜也看见了,冲他招手:“虞琴师!来吃早茶!还热乎!”
虞泠川摇摇头,拒绝道:“不了,没胃口。”
“那你喝点粥?”贺子瑜热心道,“我让厨房送点?”
“真的不用。”虞泠川勉强笑了笑,转身又回屋了。
贺子瑜挠挠头,对沈堂凇说:“他这脸色可不太好,手还难受吗?”
沈堂凇想起昨夜那个站在雨里的人影,还有前夜那几声奇怪的鸟叫声。“……可能吧。”
吃完饭,贺子瑜觉得呆著无趣,一溜烟跑了。
沈堂凇收拾了碗筷,走到西厢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虞泠川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本书,眼睛从书上移开,抬眼看沈堂凇,放下书:“沈先生。”
“你……”沈堂凇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昨夜有听到些动静吗?”
虞泠川眼神闪了一下,垂下眼:“雨声大,睡得沉。”
“我听见动静,”沈堂凇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还以为你夜里出去了?”
虞泠川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天黑,我不太敢出门的。”
“嗯。”沈堂凇看著他,“我给你把个脉?”
虞泠川伸出手。左手手腕细瘦,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沈堂凇三指搭上去,脉象浮数,像心里藏著事。
“忧思过甚,五劳七伤,你不必多忧思,顺其自然。早上要好好吃饭,不然伤胃。”沈堂凇收回手,“我让人送些红枣小米粥过来。”
“好,多谢先生关怀。”虞泠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