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看著他,想起昨日喝茶后虞泠川问出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你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就好,管人家喜欢不喜欢呢!”
虞泠川哑然失笑。“先生说得对,是泠川想多了。”
“嗯。”沈堂凇说,“陛下是天子,对谁都威严。”
“是吗。”虞泠川目光凝在沈堂凇身上,认真问道,“那陛下对先生呢?”
沈堂凇愣住。
“陛下对先生,好像不太一样。”虞泠川声音轻轻的,带些探究,“会问先生住得惯不惯,会让先生別为旁事劳神。昨天那杯茶,先生给我添了三次,给宋相添了两次,给陛下……只添了一次,陛下也没说什么。”
沈堂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根本没数过这些。
“先生没发现吗?”虞泠川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亮,“陛下对先生,是特別的。”
沈堂凇避开虞泠川的视线,没应虞泠川的话,站起身转而道:“你好好休息,我去让人给你熬粥。”
他快步走出了屋子,雨细细密密的打在他脸上。
他站在廊下,看著对面自己那间屋子的门。脑子里迴响著虞泠川的话。
特別吗?
好像……是有点。萧容与会记得他怕冷,会给他鹤氅,会教他骑马,会在他“病”了的时候送药送炭,会在他遇险后亲自来看他,叮嘱他別乱跑。
可他是皇帝啊。皇帝对臣子好,不是……正常的吗?虽然好像有点太好了。
沈堂凇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走进小厨房,让里头的人熬粥。半个时辰后,他端著粥再次进了虞泠川的房间。
虞泠川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看著他进来。
“粥熬好了,”沈堂凇把碗放在桌上,“有些烫,我先放这晾晾。”
“好。”虞泠川应了,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先生,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陛下让你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沈堂凇彻底僵住了,他瞪著虞泠川,对这个问题很不喜。
“你……你说什么胡话。”他声音有点恼火。
“我就隨便问问。”虞泠川笑了笑,轻声细语道,“先生当我没说。”
沈堂凇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动了气。“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我与陛下是君臣,与你……是友人。没有选谁不选谁的道理。”
虞泠川看著他有些生气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又变回那种安静柔弱的模样。
沈堂凇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將粥喝了,別饿著自己。”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虞泠川看著那抹带著明显怒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张了张嘴,最后抿了抿,终究没喊住沈堂凇。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廊下淅沥的雨声。虞泠川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柔弱神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空白。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尖在温热的碗沿上轻轻划过。
窗外,雨丝如织,將庭院笼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之中。沈堂凇快步走回自己屋前,並未回头。他推门而入,又重重关上,將那一院的湿冷和心底那点被搅乱的无名烦躁,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