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看。
看完了,將厚厚一叠供词放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然后下詔:刘挚、梁燾等一干人,即刻革职,押送御史台候审。
詔书是蔡京擬的,措辞严厉,称这些人“结党营私,窥伺神器,动摇国本”。
与此同时,御史台的弹章也上来了。
不是一份,是七八份,来自不同的御史、諫官,弹劾的却是同一个人——枢密使曾布。
奏章写得漂亮,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中心意思却明確:曾布身为枢密使,对新政阳奉阴违,对旧党心存怜悯,多次在朝议中“反对株连过广”,实则是“包庇逆党,动摇国本”。
更有甚者,说曾布“心怀两端”,既想在新党中立足,又捨不得旧党的清誉。
这些奏章,蔡卞都看过,改过,有些乾脆就是他授意门人写的。
曾布看到这些弹章时,正在枢密院处理军报。
他今年六十多了,头髮已白了大半,但腰背挺直,眼神依旧锐利。
看完弹章,他將纸轻轻放下,对身旁的属官说。
“备轿,老夫要进宫。”
曾布写了一份自辩疏,言辞恳切,说自己“忠心体国,绝无二心”。
那些“反对株连”的话,是出於“朝廷稳定、人心安定”的考量,绝非包庇逆党。写完了,亲自捧著,往宫里递。
可崇政殿的內侍出来,语气恭敬,话却冷。
“官家正在议事,曾相公的疏,奴婢会转呈,官家说了,近日案牘劳形,请相公回府静养,不必劳顿。”
不必劳顿。
曾布站在宫门外,他站了许久,才转身走下台阶。
回府的路上,他闭著眼。
脑子里转过许多事。
蔡京那张白净的脸,蔡卞那阴冷的眼神,还有官家近来看他的目光。
官家对他少了倚重,多了审视,多了猜疑。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曾布低声嘆了一句。
……
赵挺之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收到停职旨意时,正在礼部衙门核对外交章程。
传旨的內侍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公务,赵挺之听完,愣了片刻,才跪下接旨。
旨意很简单:中书舍人赵挺之,暂停职务,回府待勘。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说期限。
赵挺之浑浑噩噩回到府里,还没坐稳,敲门声就响了。
不是寻常的叩门,是拍,是砸,砰砰砰,震得门环乱响。
开门的是老管家,门刚开一条缝,就被推开了。
一队禁军士兵涌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军官,穿著戎服,腰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奉旨,搜查赵府。”军官亮出腰牌,声音硬邦邦的。
赵挺之从正堂出来,脸是青的。
“搜查?搜什么?老夫犯了何罪?”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军官拱手,语气依旧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