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稍安勿躁,同文馆的规矩,是先问,再对质,你且坐下,咱们慢慢聊。”
他语气依旧温和,可文及甫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他重新坐下,手脚冰凉。
李琮开始问,问得很细。
元祐七年到八年,宣仁太后病重前后,刘挚府上来往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宫里有没有人递消息,张士良那段时间在干什么……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文及甫起初还咬牙硬顶,说“不记得”“想不起”。
可李琮不急,只將那些问题翻来覆去地问。
问的时间越来越长,屋里那盏油灯添了两次油。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黑脸狱吏端进来一碗水,放在文及甫面前。
文及甫渴极了,端起碗就喝,水是温的,带著股怪味。
他喝完,觉得脑子有些晕,眼皮发沉。
李常的声音飘过来,忽远忽近。
“文先生,说吧,说了就能出去,这地方待久了伤身子。”
文及甫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可说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
“我说……我说……”
他开始说。
起初还有些保留,后来越说越快,越说越细。
刘挚说过什么,梁燾说过什么,还有谁谁谁参与过议论……
像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往外倒。
李常笔走如飞,將他的话一字不漏记下。
写满一页,又换一页。
油灯第三次添油时,文及甫已经瘫在凳子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说著什么。
李常放下笔,拿起那叠供词,吹了吹墨跡。
“画押吧。”他將供词和印泥推到文及甫面前。
文及甫木然地伸出手指,沾了印泥,在每一页末尾按下指印。
手指抖得厉害,按出的印子歪歪扭扭。
李常收好供词,起身。
“带文先生去歇息。”
狱吏进来,將文及甫架起来。
文及甫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拖著出去的。
隔壁屋子,张士良的审讯,也在同时进行。
方法不同,但结果一样。
几天后,供词如雪片般飞出来。刘挚、梁燾、王岩叟、朱光庭……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阴谋”,触目惊心。
……
供词送到崇政殿时,赵煦看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