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杳离躺了会儿就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肤,几乎碰一下都发疼。
与他欢好的人很凶,梅花点落在白雪上,一路蔓延到腰窝,深浅不一,花期不定。
一张白纸留下痕迹总是醒目。不同的是,纸上的千百年不会消失,他身上的最多不过三天。
三天后,一切关于谢秋暝的都不会留下。
傅杳离想,这也好。
若真留着,他指不定看见后又要裂魂,总有一天会被磨死。
他慢慢穿好衣服,慢慢洗漱干净,慢慢扎头发,慢慢把自己从死人的状态里拉出来。
这样并不容易。做完这一切,他觉得很累,靠着床沿滑了下来,坐在地上继续发呆。
窗外天光大亮,从窗户流到房间里,冲散闷了三天三夜的旖旎。
朱雀殿有朱雀的离火滋养,不会冷,坐在地上都是暖和的,但傅杳离的手怎么也暖不起来,冷得像冰一样。
他捂着心口,那儿已经不疼了,魂魄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平和。
直到身体被进入前,他都认为这不过是一场放纵罢了,只是积压太久而发疯的两个人的放纵。
但谢秋暝在他的身体里肆意释放着让他心惊胆战的火,烧得他每条经脉都快干了,他真的以为会死在床上;而现在疯狂散去,余温消失,骇人的温度过后,脉络通达,魂魄居然平静下来了,裂魂仿佛变成了很久之前的事。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
他的心被谢秋暝影响了,而且很深、很深,深到他现在好像对他产生了依赖,渴望能常伴身侧,不仅仅是□□上的缠绵欲望。
傅杳离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以前他不信,能藏得很好。接二连三的伤都触及魂魄,终于让他连藏都藏不住了。
他才是输得彻底的那个,他在床上放出的那么多狠话,没有一件能真正实现。
舍不得。傅杳离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他舍不得让谢秋暝从他的身体里离开,所以缠着、要着,一刻也不停歇,用这种卑劣又可怜的方式作践自己,到最后也没留下什么。
这叫什么?露水情缘么?可他们连情都没有。
偷欢么?谢秋暝没有喜欢的人,这朱雀殿也没有住过谁,这个词好像并不准确。
但傅杳离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就按字面意思来吧,这确实是偷来的欢爱。
他以坚定不移的心对抗裂魂,千百年来从未失败,终归于今朝。
因心动摇而产生的裂魂在“偷欢”后得到了安慰,也摧毁了傅杳离沉寂许久的禁锢。
磐石一般坚不可摧的心,从此被一人劈开了裂缝,再难不动了。
傅杳离叹了一口气,脑仁嗡嗡的疼。
完了啊。
门板轻扣三声,傅杳离抬起头。
来的人是司徒明月。
“这会儿到晌午,我想着你该醒了,就端些吃的送来。你尝尝,温度应该是刚好。”
司徒明月边说边把东西放到桌上,见傅杳离坐在地上,大惊失色:“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傅杳离被他扶着坐到椅子上,扯出一个笑:“多谢。”
司徒明月忧道:“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还……疼吗?”
傅杳离穿得严严实实,但是很多痕迹不能完全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