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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铁轨上的君臣(第1页)

他毕生追求的“清明吏治”、“国富民强”,在这里,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一度嗤之以鼻的方式,变成了现实。而他,这个曾经站在权力顶峰,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帝王,在这里,成了一个需要被引导、被解释,甚至其行为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前朝来访者”。玉檀没有打扰他,她知道,观念的摧毁与重建,需要时间,更需要当事人内心的煎熬与挣扎。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仰望、周旋、甚至畏惧的皇帝,如何在新时代的映照下,显露出其固有的局限与落寞。火车汽笛再次长鸣,预示着即将返回新津港。那声音,在胤禛听来,不再仅仅是钢铁的咆哮,更像是一首为他所代表的那个旧时代,缓缓奏响的、无可回避的挽歌。返回驿馆的路上,胤禛始终沉默。街景依旧繁华,人流如织,那些他昨日看来还觉“无序”的景象,此刻却仿佛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内在逻辑和磅礴力量。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伺候主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万岁爷身上散发出如此……颓丧的气息。那不是在朝堂上遭遇挫败的愤怒,也不是对敌斗争时的冷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信念根基被动摇的茫然。晚膳是驿馆准备的,四菜一汤,精致可口,多是南洋本地食材烹制,别有风味。但胤禛食不知味,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苏培盛。」「奴才在。」苏培盛连忙应道。「你说,」胤禛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大清的万万子民愚笨,不如这新华夏的民众勤勉聪慧吗?」苏培盛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道:「万岁爷!我大清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岂是这海外蛮荒之地可比……」「起来。」胤禛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疲惫,「朕要听实话。」苏培盛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奴才……奴才愚见,非是子民不如人。只是……只是这里的百姓,似乎……活得更有盼头些。您看那农场的农夫,他种出的粮食,自己能多得,自然肯下力气。那工坊的工匠,他改进的工具,自己能得名得利,自然肯费心思。就连码头的脚夫,扛包计数,干得多拿得多,动作也利索……不像咱们那儿,干多干少,最终落入口袋的,怕是差不了太多,还要受层层盘剥,自然……自然就懒散了。」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却恰恰戳中了问题的核心。胤禛何尝不知吏治腐败、阶层固化之弊?他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吏治,清查亏空,设立军机处以提高效率,无非就是想解决这些问题。可他做的,是在不触动根本制度下的修补,是依靠帝王的个人权威和严刑峻法去强行压制。而玉檀,她直接掀翻了桌子,建立了一套全新的规则。这套规则,的核心,就是“激励”——让每一个个体的利益,与整个群体发展的利益绑定在一起。「盼头……」胤禛喃喃自语。他给不了天下人这样的“盼头”。他给的,是“规矩”,是“服从”,是“忠君爱国”的大义名分。可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看得见的未来面前,那些空洞的名分,显得如此脆弱。夜深了,胤禛依旧毫无睡意。他推开窗户,看着新津港方向依旧闪烁的灯火,以及夜空中被映照得微微发红的云层。那是工业之火,是创造之火,也是……焚毁他旧日信念的烈焰。他想起离京前,十三弟胤祥拖着病体来送他,曾言:「四哥,玉檀此人,行事虽离经叛道,但其所作所为,往往直指问题根本。您此去,或可见到另一番天地。」当时他只以为十三弟是久病之下,心思软了。如今看来,十三弟或许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清了某些本质。就在这时,窗外楼下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必须禀报主子!那玉檀狼子野心,展示这些,无非是为了震慑主子,乱主子心志!我等岂能坐视?」是粘杆处那个头领的声音。另一个声音道:「震慑?你看那火车,那锻锤,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做不得假!我等就算拼了性命,能毁掉一台机器,能毁掉这满城的道理吗?主子……主子今日的神情,你我没看到吗?」「难道就任由她猖狂?我大清颜面何存!」「颜面?……在这里,谁还在意咱们那套颜面?昨日入境,你还没受够吗?」声音渐渐低下去,充满了无奈和迷茫。连他最忠诚的爪牙,信念都已经开始动摇。胤禛缓缓关上了窗户,将外面的灯火与争论隔绝。他走到桌边,铺开纸笔,苏培盛连忙上前磨墨。他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写什么?写给京中的心腹,描述此间的见闻,让他们警惕?警惕什么?如何警惕?这非兵力可破,非权谋可解。写给玉檀,斥责其数典忘祖?与她辩论制度优劣?他今日已然败了,败得无话可说。,!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曾经是孤臣,是孤君,但那份“孤”,是位于顶峰、无人理解的傲然。而此刻的“孤”,是被时代抛弃、被新知碾压的落寞。笔尖的墨,终于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巨大的、无奈的污迹。他放下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一夜,新津港的灯火彻夜未熄,而大清曾经的雍正皇帝,在海外异邦的驿馆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何为“穷途末路”。并非权力的末路,而是他所坚信并为之奋斗一生的那个世界,正在他眼前,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走向历史的终结。而终结者,是一个他曾经俯视、最终却不得不仰视的宫女子。驿馆的清晨,不再有紫禁城钟鼓楼的报晓,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港口隐约传来的汽笛,以及街上逐渐喧闹的人声车马。胤禛站在窗前,望着下方已经开始忙碌的街景,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深处那属于帝王的锐利,却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困惑取代。苏培盛悄无声息地进来摆放早膳,依旧是精致却陌生的南洋风味。他觑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爷,玉……元首那边又派人来问,今日是否想去看看新建的国立第一医院,或是去海事学堂……」「医院。」胤禛打断了他,声音沙哑。他需要看看,玉檀的这套“新法”,是如何对待人命这最根本之物的。他记得大清境内,一场时疫便可夺走数万乃至数十万生灵,而官府往往束手无策。国立第一医院是一栋四层高的白色建筑,宽阔明亮,与印象中药铺的昏暗、医馆的嘈杂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酒精的味道,地面光洁如镜。穿着统一白色袍服的医者和护士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接待他们的是医院的院长,一位姓陈的中年人,戴着一种奇特的玻璃片(眼镜),神情专注而严谨。他并未因胤禛的特殊身份而过多阿谀,只是平静地介绍着医院的分区:门诊、急诊、住院部、手术室……「手术室?」胤禛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是的,」陈院长解释道,「对于一些药物难以治愈的体内重症,或是严重外伤,我们可以通过……一种特殊的手法,直接对病灶进行处理。这需要严格的消毒、麻醉和精湛的技术。」正说着,一名护士快步走来,在陈院长耳边低语几句。陈院长眉头微蹙,对玉檀和胤禛道:「元首,胤禛先生,急诊刚送来一位重伤员,是港口装卸区的工人,不慎被重物砸伤了胸腹,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进行剖腹探查手术。失陪了。」说完,他匆匆一礼,便带着几名医生快步离开。胤禛心中一震。剖腹?!在大清,这几乎是必死的重伤,郎中也多半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止血补气的方子听天由命。在这里,他们竟要主动剖开人的身体?「四爷若有兴趣,可以去观摩廊看看,那里可以看到手术室内的情形,当然,为了避免干扰,我们只能在廊外隔窗观看。」玉檀似乎看出了他的惊疑,平静地提议。所谓的观摩廊,是在手术室上方的一圈走廊,透过特制的、巨大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无影灯照射下的手术台。此刻,那名受伤的工人已被麻醉,安静地躺在台上,胸腹部已被消毒备皮。陈院长和几位医生,穿着完全覆盖全身的绿色无菌衣,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正手持闪亮的、奇形怪状的器械,精准而迅速地切开伤者的腹部。胤禛的呼吸瞬间屏住。他见过战场厮杀,见过酷刑拷打,但如此冷静、如此有条不紊地“切割”一个活人的身体,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惨叫,没有混乱,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医生间简洁高效的交流。「血压稳定。」「找到出血点,钳夹。」「准备清理腹腔积血……」他看到医生从伤者腹腔内取出碎裂的脾脏,看到他们熟练地结扎血管,清理创面,然后开始缝合……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密而冷酷的仪式。一个多时辰后,手术结束。陈院长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手术室,对等候在外的玉檀和胤禛道:「元首,手术很成功。脾脏破裂已切除,肝脏有轻微挫裂已缝合,腹腔清理完毕。只要术后不出现严重感染,生命应无大碍。」「感染?」胤禛忍不住问。「是的,」陈院长擦了擦汗,「这是手术后最大的风险。所以我们强调无菌操作,术后也会使用磺胺类药物预防。」「磺胺?」「是一种我们自行合成的抗菌药物,对许多过去无法控制的炎症有奇效。」陈院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去年,我院手术后的感染死亡率,已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百分之五!胤禛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这意味着,十个这样的重伤者,有九个半能活下来!在大清,这样的伤势,十个人里能活下一个就是万幸!这已不是医术的高低,而是仙凡之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样的医院,新华夏有几所?」胤禛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前像这样的中心医院,有三所。各地区还有saller的卫生院和诊所共计二十七所。我们的目标是,在未来五年内,让每一个新华夏公民,在一天路程内,都能找到合格的医疗机构。」玉檀回答道,「所有公民,依据《医疗保障法案》,只需缴纳少量保费,便可享受基础的医疗保障。」「所有……公民?」胤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在他治下,唯有皇室勋贵、官员富绅,才能请得起名医,用得起好药。寻常百姓,一场大病往往就意味着倾家荡产,听天由命。「是,所有。」玉檀的语气斩钉截铁,「从元首到码头工人,依法享有的医疗保障权利是平等的。生命权,是共和国赋予每个公民最基本的权利。」生命权……平等……这两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胤禛的心上。他追求江山永固,子民安居,但他从未将“每个子民”的生命,提升到如此高度,赋予其“权利”的名义。在他的认知里,君王牧民,予取予夺,百姓的生命是君王需要爱护的财产,而非自身固有的权利。就在这时,医院大厅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刚刚完成体检的码头工人,正围着一名医院文书,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什么,脸上洋溢着质朴而开心的笑容。胤禛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一个粗豪的汉子大声道:「王文书!俺这体检结果啥时候能拿到?听说没啥大毛病,就是有点‘职业劳损’,让俺以后干活注意姿势?嘿,这玩意儿还挺稀奇!」那王文书笑着回答:「李大哥,结果明天就能出来。放心吧,没啥大事。咱们这定期体检,就是为了让大家伙儿有病早发现,早治疗,别把小病拖成大病!」:()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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