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胤禛厉声道,他惯有的冷静正在被眼前的一切和玉檀的态度瓦解,「没有君臣纲常,靠什么凝聚人心?靠你那些奇技淫巧?靠这虚妄的『平等』?」「靠共同的利益,靠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靠保护这一切的《新华夏宪章》。」玉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四爷,您知道吗?去年,新华夏的钢铁产量,已超过大清全国。我们的初级学堂入学率,达到七成。我们拥有整个南洋最强大的舰队,不是靠征伐,而是靠贸易和技术交换,让周边土邦心甘情愿与我们结盟。因为我们带来的,是更好的生活,是希望,而不是恐惧和掠夺。」胤禛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钢铁产量……入学率……这些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无法辩驳的力量。他治理国家,靠的是平衡权术,是严刑峻法,是让百姓畏惧而不敢犯禁。而玉檀,她似乎在创造一种……让百姓主动去建设、去守护的东西。「你毁了根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千年的道统,圣人的教诲,都被你弃如敝履!」「毁掉腐烂的树根,才能种下能参天的新苗。」玉檀平静地回答,「四爷,您是一位勤政的皇帝,甚至可以说是一位能帝。但您试图修补的,是一艘从龙骨开始就已经腐朽的巨舰。您再努力,也只能让它慢一点沉没。而我,只是选择造一艘新船。」她顿了顿,看着胤禛那双充满了震惊、愤怒、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眼睛,轻声道:「您跨海而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我这艘『新船』,是否真的能航行,对吗?现在您看到了。它不仅能航行,而且会比您那艘旧船,航行得更远,更稳。」胤禛哑口无言。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帝王心术,在这铁一般的事实和玉檀那超越时代的理念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原本设想中的对决,是权力的,是军事的,甚至是个人魅力的,却从未想过,会是这种维度上的、彻底的碾压。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嘹亮的汽笛声从港口方向传来,那是属于新华夏海军的新型蒸汽战舰入港的讯号。雄浑的汽笛声,像是一首旧时代的丧钟,也像是一首新时代的凯歌,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空,久久回荡。胤禛站在原地,挺拔的身躯在那一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他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望着这片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土地,心中那座由权力、规矩和道统构筑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帝国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一片无声的废墟。他知道,他输了。不是输在权谋,不是输在武力,而是输给了未来。玉檀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投向更远方,那里,新的船只在下水,新的工厂在兴建,新的理想,正在这片热土上,抽枝发芽。「送胤禛先生去驿馆休息吧。」她对着空气,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只留下雍正皇帝,独自站在两个时代的交界处,身后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大清,眼前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崭新的世界。---驿馆的床榻柔软舒适,远比紫禁城冰冷的龙床更具人情味,但胤禛一夜未眠。窗外的“新津港”并非沉寂于黑暗,零星灯火与隐约的机器轰鸣声,昭示着这是一个永不彻底安眠的城池。这种活力,让他感到陌生而心悸。苏培盛捧着温水进来时,脸色依旧苍白,他低声道:「万岁……胤、胤禛先生,玉……元首派人传来话,问您今日可愿参观‘希望号’机车以及城外的联合垦殖农场。」「希望号?」胤禛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奴才打听了,说是……一种不靠马拉,自己就能在铁轨上飞奔的车,烧煤喝水,力大无穷,一次能拉动数十节车厢的货物。」苏培盛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惶恐。胤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了玉檀当年在宫里弄出的那些小玩意儿,那些被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最终都变成了她撬动大局的支点。这不靠畜力的车……他必须亲眼看看。「告诉她,朕……我去。」所谓的“火车站”,是一个巨大的、拥有玻璃穹顶的建筑。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梭其间,购买一种硬纸板做的“车票”,然后依照指示前往不同的站台。秩序井然,效率高得令人发指。当那列黑色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希望号”机车,喷吐着浓郁的白汽,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缓缓驶入站台时,来自大清的所有人,包括胤禛,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粘杆处的侍卫甚至手按上了腰间的暗器。钢铁的身躯,巨大的车轮,粗黑的烟囱,以及那无需言说的、代表着绝对力量的气势,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这绝非任何他们已知的工匠技艺所能企及!玉檀已经到了,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制服,与周围工作人员的服饰类似,只是肩章有所不同。她身边跟着几位同样穿着制服、手持笔记板的官员,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她,都恭敬地行礼,口称“元首”。,!胤禛注意到,他们的恭敬,并非源于对权力的恐惧,更像是对领袖能力的信服。「四爷,请。」玉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机车后方连接的一节装饰明显不同的车厢,「这是公务观摩车厢,视野好些。」车厢内部,装饰简洁而舒适,巨大的玻璃窗提供了极佳的视野。随着又一声汽笛长鸣,钢铁巨兽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然后缓缓启动。起初缓慢,随即速度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方式提升起来。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树木、房屋、田野,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胤禛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窗边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稳坐金銮殿,执掌天下权柄,却从未体验过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这速度,远超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而且不知疲倦!「速度如何?」玉檀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响起,「目前只是低速运行,时速约三十公里。若在主干线,经过改进的机车最高时速可达六十公里以上。」胤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他看到铁轨如同黑色的血脉,延伸向远方,将一片片原本孤立的垦殖区、矿场、工厂连接在一起。他看到在某个交汇处,另一列满载着木材和粮食的火车,正朝着相反方向呼啸而去。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的是大清境内的驿道,那些在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的官道,以及依靠人扛马拉、效率低下的漕运。一条这样的铁路,其运输能力,足以支撑起一支远征大军的后勤,足以盘活一省甚至数省的经济!「此物……造价几何?如何驱动?」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随行的一位工程师模样的年轻人,见元首微微颔首,便热情地开始解释蒸汽机的基本原理,提到气压、活塞、连杆……胤禛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核心——烧煤,将水煮沸,利用水汽的力量。一种利用水火之力驱动的机器!这已近乎……道法!但他旋即想起昨日在学院听到的“原子”、“气体”,难道这些并非妄言,而是真实不虚的“格物致知”?「四爷可知,」玉檀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这一列‘希望号’,一次运输的粮食,可供万人食用一月有余。从新津港到内陆最大的垦殖区,步行需十日,马车需三日,而它,只需半日。」她顿了顿,看向胤禛:「若当年西北准噶尔之战,大清能有此物,粮草转运周期可缩短九成,军士无需大半耗于辎重路途,伤亡至少可减三成,胜算至少增加五成。您说,这是奇技淫巧,还是国之力器?」胤禛的心猛地一沉。他是经历过战事,深知后勤艰难的。玉檀此话,正中要害。他引以为傲的励精图治,在这样绝对的技术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火车在一个名为“三号垦殖农场”的站点缓缓停下。走出车厢,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规划整齐的农田。沟渠纵横,引水便利。更远处,有巨大的、借助风力和水力驱动的碾米机、磨坊在运转。农夫们驾驶着一种奇怪的、带有钢铁齿轮的改良犁具,耕作效率远非大清境内常见的直辕犁可比。农场的管理者是一个面色黝黑、精神矍铄的中年人,他小跑过来,向玉檀行礼,汇报着今年的作物轮作计划、预计产量以及新引进的榨糖设备情况,言辞流畅,数据清晰。胤禛注意到,这管理者在与玉檀交谈时,虽保持尊敬,但腰杆挺直,眼神明亮,毫无卑躬屈膝之态。而他口中的“预计产量”数字,让胤禛暗自心惊,这几乎是大清上等水田亩产的两倍有余!「你们……如何缴纳田赋?」胤禛忍不住打断问道。那管理者愣了一下,看向玉檀,得到示意后,才坦然回答:「回这位先生,我们农场是股份制,土地属于共和国,我们承包经营。收成后,按照《垦殖法》规定,上交一定比例的粮食作为税收,剩余部分,扣除成本和预留再生产资金后,按股份和劳动贡献分配给所有成员。」「股份?分配?」胤禛皱紧眉头。「就是……大家或多或少都投了钱或者力气,都是东家之一,干活自然卖力。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管理者试图用更直白的话解释。胤禛明白了。这不是佃户,这更像是……合伙做生意的商户模式,被用在了种地上!没有地主盘剥,没有苛捐杂税(或者说,税收固定透明),农夫成了土地的“股东”,生产的积极性自然天差地别。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旁边的工坊区传来。只见几名穿着粘杆处服饰的侍卫,正与几名农场护卫对峙,气氛紧张。「怎么回事?」玉檀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一名农场护卫上前行礼:「元首,是这几位……先生,他们非要强行查看我们刚调试好的水力锻锤,说是要检查有无违禁兵器,我们依据《工坊安全管理条例》拒绝,他们便欲强闯。」,!为首的粘杆处头领,见到胤禛和玉檀过来,连忙躬身,却依旧强硬道:「主子!此物力大势沉,若用于打造兵器,必是神兵利器!奴才等职责所在,不得不查!」那水力锻锤,正利用水流的力量,带动巨大的锤头,一下一下,沉重而精准地锻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效率远超人力锤打十倍不止。玉檀看向胤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四爷,您的手下,还是习惯用大清的尺子,来量新华夏的田。在共和国,所有具备一定规模的工坊,其生产品类、规模,均需向工商司报备,并依法纳税。私造制式兵器,是重罪。但这水力锻锤,主要用于农具、工具零件锻造,提升民生效率,何罪之有?还是说,在您看来,凡铁器,皆与刀兵挂钩?」她的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胤禛和他下属的脸上。那粘杆处头领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胤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他明白,手下是忠心,但他们的思维,已经与这个新世界格格不入。在这里,力量并不首先体现为杀戮的兵器,而是表现为创造财富、提升效率的工具。这种认知的差异,比刀剑更难跨越。回程的火车上,车厢内一片沉默。胤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充满生机的新华夏大地,再回想关内大清虽然幅员辽阔却暮气沉沉的景象,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