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愿心神一震,无言应对,只得低涩道:“……以阁主之意,方士殷的圣应果然就是云弄?”
狄雪倾故作思量。她早已立稳了身姿,一双素手却还按在迟愿腰间。两人之间明显过于亲近的距离让迟愿的呼吸微微变重。迟愿犹豫一下,双手握住狄雪倾两只纤细手腕,想将她推离一些。
谁知狄雪倾并不就范,反而更加一些力气,压近迟愿道:“所以,大人又在怀疑我什么?”
“难道不该怀疑?”迟愿口吻强硬,却不由退后一步。
狄雪倾眸色盈动,魅然又近迟愿几分,颇有意味道:“我也很奇怪,霁月云弄从未外传,唯独在大人那里短暂寄存过。莫非,是大人在雪倾负伤昏沉时……”
“我从未将云弄透露给他人!”迟愿立刻辩白。
“雪倾自然相信大人,可惜,大人却不相信雪倾。”狄雪倾莞尔一笑,眸中映满迟愿略显窘迫的严肃神情。
迟愿早被那不断欺近的弱柳娇躯迫得慌乱,却又不舍干脆将狄雪倾驱离。不知为何,她只觉得鼻息间隐有寒梅凛香氤氲弥漫,缠绵思绪,绕上心头。那香氛来处,更有一畔楚楚身姿,若即若离,若隐若现,诱着她放肆抛却理智管束,只把满心爱念尽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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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星河清佩云雨歇
“不是的,我相信你……”迟愿缓步慢退,却始终拉不开与狄雪倾的距离。一向清朗的她忽然也语结起来,急着解释道,“……但那方士殷既用了云弄,却又称之为圣应,背后必定有蹊跷……”
话音未落,迟愿只觉身后有什么东西阻隔退路,膝窝一软,霎时便有向后倾倒之意。但那瞬间,迟愿本可以侧过身体来保持平衡。怎知狄雪倾竟明目张胆的“使坏”,顺势推着她,把她按坐在庭院边的木质厅廊上。
“大人,不如陪雪倾稍坐片刻。”狄雪倾微微俯下身,仔细凝看迟愿。碎星般流光动人的眼眸里,隐隐透出一丝暧昧不清又决绝凛然的情愫。
“狄阁主……”仿佛怕惊动寂夜,断了虫鸣,迟愿的声音很轻。轻得刚一出口,就消散在两人缓缓交融着的视线里。
但,狄雪倾双手掌心里的力道更轻。轻得拈不下一瓣花,戳不破一片纸。轻得挽不住一缕光,掬不起一抔水。可正是这弱似病柳、柔如翎羽的绵薄力道,却让迟愿倍感凝重。心思怔然间,早已无力抵御。
“自雪倾由燕州归返凉州,便与掌秘使孙自留开始重修云弄心法。时至今日,孙自留的云弄已近五境。雪倾也将九境云弄通览数遍,虽不能修习,却也牢记在心。”狄雪倾悠然聊说起的凉州事,正中了迟愿身在京中的念想。轻言细语中,狄雪倾自然而然的来到迟愿身旁,与她一起并肩坐在了厅廊上。
清凛梅香愈加明晰,更有一缕清甜幽幽沁入迟愿的呼吸。狄雪倾真的很近了。近得余光里便能细数她鬓边的乌墨青丝,近得只要垂手身侧就能挽住她的青葱玉指。
但此刻,迟愿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那一角被狄雪倾略略压住的衣摆上。不过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牵扯感,却让她如坐针毡,两难取舍。离狄雪倾远些,就要伸手拽出衣角。如此,难免会触到狄雪倾的腰身。离狄雪倾近一些来缓解?那岂不是本末倒置,更要与她相临相亲?
迟愿揣着反复难解的小心思,狄雪倾却似不察,目色朦胧看着庭院边幽香氤氲的铜鹤香炉,幽幽言道:“方士殷的云弄层境比孙自留更高一些,或许已达六境上层,不日即可臻至七境。往昔江湖人不曾见四境以上的云弄,故而不知圣应即是云弄。但雪倾知道,此事绝瞒不过大人。所以才约大人来到此处,想就此澄清一番,那逍遥游道与霁月阁完全无关。霁月阁也一定会查明他的云弄是何人相授,又是从哪里学来。”
狄雪倾鲜少如此多言,又字字句句说得缓慢。迟愿一直微倾着身子迁就衣摆,此刻已是腰肢酸软百般不适。趁狄雪倾讲完,她立刻一边起身,一边应道:“云弄六境绝非朝夕之功,狄阁主确实该详察仔细。”
“大人。”狄雪倾轻声低唤。
一袭凉润从背后倏然勾上指尖,又温吞流进掌心。迟愿眼中波光骤颤,仿佛庭中烛光被揉碎成万点星火,粼粼摇曳在心湖上。
“雪倾想知道一件事。”狄雪倾静坐如初,玉臂微扬时,白纱轻袖半褪腕下,露出清冷细腻的素手,牵住了迟愿。
“何事?”迟愿故作镇定,却是心音难平,紊乱不堪。
可笑庭院幽深,木廊敞广,迟愿有心抽手回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留给她的只有偏灯之下、狄雪倾旁侧那一隅方寸。她只觉自己仿如一只被越收越紧的纸鸢,只能默默回到掣线人的身边。
“开京别时,雪倾留给大人的字条,大人看过了么?”迟愿落坐身畔时,狄雪倾还若即若离的勾着迟愿的手指。
“看过了。”迟愿竭力克制着想与那凉润素手十指交缠的欲念,缓缓从狄雪倾的掌心里收回手来,故作轻松道,“阁主倒是深谙天机,迟某还想问问阁主,不知冬至之后哪日有雪呢。”
“怎么?”狄雪倾目色暧昧,凝着迟愿半有期许半又闪躲的眼眸,悠悠调笑道,“大人也觉得雪倾这通晓阴晴,能断雨雪的本事厉害?”
迟愿本不相信狄雪倾会无聊到花几个月的时间来作弄她,还准备这次晋州相见时再向她询问清楚。怎知狄雪倾此刻半藏在笑意里的分明就是计谋得逞的愉快颜色,这才确定那张纸条竟真的只是狄雪倾的一个玩笑而已。
迟愿无奈,正色道:“阁主此举着实荒唐,害迟某一度误以为那纸上有什么要紧事,心心念念记挂许久。今后绝不可再……”
“记挂,许久?”狄雪倾唇角浅扬,突然打断迟愿道,“不知大人,是想着纸条里的字,还是……”
“什么……?”迟愿全然沁润在那清新微甜的味道中,心脏不由狠狠顿了一下,然后剧烈的鼓动起来。
“想我。”柔软清凉的唇角轻轻厮磨在迟愿耳畔边,将如魔似魅的低靡呢喃温暖递送进迟愿耳中。
迟愿的心跳戛然而止,一道酥麻凉意直从白皙脖颈通透到双臂指尖,攻城掠地般将她的肌肤激得僵紧起来。脑海也如疾烈暴雪席卷过后的萧瑟大地,空旷瑕白得毫无一丝思想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