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此刻觉得如此幸福……
“你到底要怎样。你不愿意听我说下去,也不准我离开!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听我说分手是吗,还是要听我的嘴里说出对楚熄的贬低?”
“我说不出来。”江声说,“如果你非要说他肮脏、阴暗、下贱,甚至恶毒,可如果那些,我看到只会觉得可怜呢。”
萧意望着他。
江声的话语从他耳边穿过,像是水一般流淌,他毫无意识地喃喃道:“……那我呢。”
“就算世界所有贬义词贴在他身上,他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人。”
萧意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他靠近,再问,“那我呢?”
“他身上有一百多道疤,半数来自那个养母,甚至不止,因为还有一些在岁月里已经痊愈到不剩下痕迹。”
萧意笑起来,泪痣湿润,他很轻地问,“我呢。江声,我呢?”
“轰隆——”
闷闷的雷声响动。
楚熄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墙边。他布满疤痕的手按在墙壁上,垂着眼睛感到一种怪异的酸涩。
时至今日,哪怕江声什么都没有做,楚熄依然觉得是江声救了他一命。
他为什么总是仰望着江声。
因为江声真的很奇怪,又很特别,楚熄的前半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惊奇地突然出现、突然地消失,带来一场惊天的花雨、浩大的改变,像是盛大魔术的开演,又或者是把一出戏剧的帷幕拉开。
楚熄的人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在那之前的序章,成为某一刻冗长而亮眼的铺垫。
胸口的幸福感是饱胀的,又充满酸涩。
“我呢、我呢、我呢!你还要问多少遍?”
江声被他问得有些崩溃。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用力抓住萧意的领子摇晃,萧意却笑着把额头抵在他的脸颊,江声发出喘气,“我难道没有可怜过你、爱过你吗?我说过了,我说过很多遍,我们已经结束了。”
雷声愈发密集。
萧意的呼吸轻轻地、湿湿地落在江声的脸颊。
“阿声,你应该听劝,不要一意孤行。我当然知道他可怜、可悲,有凄惨的背景,他的凶狠暴力,全部都情有可原,甚至有不得不这样的原因。你同情他也是理所当然。”
他保持着温和的浅浅微笑,双眼充血到发红,“但我难道要你看到的仅仅如此吗?我要你看的是他可怜之下的可恨。他在扭曲环境下养成的扭曲的性格,他远比楚漆更加危险。”
“你不能因为只是给他栓了一条狗链,就觉得他永远不会伤害你。”
江声:“为什么不再信任他一点。”
萧意甚至笑起来,“你们刚谈恋爱,他对你充满爱意,包容,谅解。”
萧意深吸一口气,问题从肺腑中吐出来,“以后呢?”
他似乎不仅仅在问楚熄,他似乎还看到了数年前的自己,到现在的抽象化的投影,扭曲的时间中一个怪异的疯狂的自己。
他的发问振聋发聩,干涸的嘴唇不知道何时洇开血迹,显得更如烈火般鲜红。
“阿声,你从来都不会去想一个以后。当你厌倦他的时候,他对你的爱还在顶峰,他会怎么对待你,你想过吗?阿声,他不是楚漆。他没有学会克制自己。他一直以来得到的教育就是,等到有能力的时候,全部,报复回去。”
江声看着他。
“你呢?”
他问,“你为什么不报复我,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