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让人的心脏收紧。
萧意几乎笑起来,他也的确笑了起来。泪痣痉挛着抖动着,他轻声问,“你真的这样对待过我吗?”
“阿声,在有人把我做过的事情给你看的时候,你不是把一切撕烂,说萧意就是这么恶心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现在看着楚熄,说你早早就知道了呢?说你一直在容忍呢?为什么,阿声。”
萧意的声音和在雷声里,像是雨珠落在地面溅起的水花。
“你有什么时候不在外人面前充满厌恶地否认我们的关系过吗?你真的承认过我的身份吗,我——”
“我为什么要承认你。”
密集的雨点迎合萧意的呼吸,他听到江声说,“我后悔了,我觉得丢脸,我不承认有问题吗?如果你对此觉得屈辱,或者失望,都很正常。只是让我觉得很惊讶,我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情绪……那么我要向你道歉吗?对不——”
“啪嗒——”
手里的文件夹摔在地上。
萧意握住江声的手,“阿声!”
他近乎强硬地阻止江声继续说下去。
无穷无尽的恨,像是从漆黑的夜空里生长出来的湿黏触手裹住他的眼睛、手脚,甚至神智。
嫉妒吗,还是恨,或者这两种情绪早就融为一体。
他看着江声的眼睛。清澈的黑色眼睛,再找不到比纯黑更适合他的颜色,能映出水中的月亮。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可是他真的希望江声现在说一句:我只是玩弄楚熄的感情。
我从来没把楚熄放在心上。
他那副永远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我看不到他的真心,我讨厌戴面具的人。
就像当初对待他那样。
可是江声没有,他越是想让江声闭嘴,江声就越是要说。不仅要说,还要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真的觉得楚熄和你一样吗?我为什么不这样认为。”他说,“就算他不像是一个小狗一样讨好我,不是毫无条理、没有逻辑地容忍我,我也依然觉得楚熄是一个值——”
“江声!”萧意再次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向来低沉稳重,而在此刻竟然有了些惊人的微颤。
江声停顿两秒,空气中只能听到交织的呼吸。
“你受不了?”
江声的声音有着一种纯然的疑惑。
他甚至无法察觉到,自己是在一次次往人的心口捅刀子。这件事有多么残忍。
萧意感到莫大的痛苦。
他难以接受,他真的无法接受,他垂着眼睛,像是力竭到连眼睛也睁不开。他看向窗外,雨还在落。
江声讨厌下雨,所以情绪才这样糟糕。
没关系,可以理解。
只是,萧意忽然觉得这是命运在向他开的一场玩笑。
他的选择是不是出了错误。
楚熄不知道这是否是江声面对萧意而有意渲染的称赞。
但是他的胸口火热,他的头脑也发热,贴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到自己滚烫的温度传达到墙面上晕染开。
蹲下来,好久没能言语。
卷发耷拉在他的脸上,楚熄听到自己的呼吸在胸腔回荡,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潮湿。他好像化成一滩黑水,空旷到他听到江声声音的回音。
他是不是应该走出去和江声站在一起,或者离开装作从来没听到过。
可他还想继续听下去。
窗外的风雨那么大,可是都绕行避开他,楚熄没感觉到一点冰冷的温度,除了脸颊的湿痕被风吹过带来的冷。
这是命运给他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