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帐外停住,守帐的亲兵似乎低喝了一声“站住”,但随即,帐帘被猛地掀开。
秋日傍晚清冷的风灌了进来。
谢昭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厉声呵斥,目光落在闯入者身上时,却瞬间凝固了。
当先一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清俊的脸,眉目如画,眼尾微挑,即使满面尘土,也难掩其昳丽。
谢昭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案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帐内一片死寂。
赵冲和韩叙忠也懵了。
无数的疑问、震惊、后怕、狂喜、担忧……瞬间将谢昭淹没。
本能驱使下,谢昭几乎是弹跳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他也顾不上了,踉跄着抢步上前:
“臣……谢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护驾来迟,罪该万死!请……请陛下治罪!!!”
赵冲和韩叙忠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
两人扑到谢昭身后,跟着跪倒:
“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57章
谢昭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陛下怎么来了?
豫州边境强敌环伺,暗流汹涌,陛下怎么能亲自来?
混乱的念头冲垮了他素日引以为傲的冷静。
谢昭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谢将军,起来吧。是朕不请自来,扰了你们的军务,何罪之有?”
谢昭抬起头。
太生微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着眼,正看着他。
一路风尘仆仆,他脸上难免沾了些尘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尾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就这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穿了一身便于骑行的窄袖胡服,是深青近黑的颜色,料子看着普通,却意外地挺括,衬得身形越发清瘦挺拔。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太生微这么简简单单地站着,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撞进谢昭眼里。
谢昭一时竟忘了起身,也忘了礼数,只是怔怔地看着。
直到太生微又轻轻“嗯?”了一声,谢昭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动作太急,膝盖还有些发软,他稳了稳身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太生微身上,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过,确认眼前的人完好无损。
“陛下……”谢昭舔了舔嘴唇,“您、您怎么……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韩七呢?他怎么没跟着?就、就您自己……”
他语无伦次,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太生微将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我没事,一路很顺利。韩七留在洛阳,替朕看着呢。”他语气轻松,“倒是谢将军你,营中炭火虽旺,可这汝南秋夜,寒气湿重,你穿得这般单薄,是打算以身作则,和将士们一起挨冻么?”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昭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昭抬手,要将大氅披上,但他看了一眼太生微,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温暖的大氅。
下一个瞬间,在赵冲和韩叙忠的余光里,他们那位素来冷峻自持的将军,做了一个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动作。
谢昭上前一步将大氅披在了帝王肩上,墨色的毛料瞬间将太生微身形包裹,领口的银狐毛蹭着他白皙的下颌,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陛下远来辛苦,此地简陋,风露寒重,请陛下……保重圣体。”谢昭替太生微拢了拢大氅的前襟,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触手微凉。
谢昭心尖一颤,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