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踏平晋阳。”太生微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谢将军果然……雷厉风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朕既然来了,便无需如此惨烈。”
谢昭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陛下……已有良策?”
太生微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谢昭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谢昭,”太生微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谢昭身体猛地一僵!
“河阳府……下了一场暴雨。”太生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昭耳中。
……
夏日的风裹挟着腥气,掠过晋阳城下肃杀的雍军大营。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中军大帐内,虽有冰盆,却依然闷热难当。
太生微端坐主位,他面前摊开着晋阳城防图,指尖正点在标注为“火油仓”的几处红点上。
谢昭侍立一旁,玄甲未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方才他已将连日攻城的惨烈景象详细禀报:城头火罐如雨,烈焰腾空,攀城勇士在凄厉哀嚎中化作焦炭,护城河几乎被染红填平……
帐内诸将,韩七、谢瑜、阿虎等人,皆屏息垂首,面色凝重。
“……张彪驱使城中老弱妇孺上城助守,泼油掷石,无所不用其极。”谢昭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军伤亡日增,士气虽未堕,然强攻之路,确如陛下所言,代价过巨。”
太生微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帐中一张张写满决绝的脸庞。
沉默如同无形的潮水,在帐内蔓延。
良久,太生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份压抑:
“谢将军。”
“末将在!”
“传令三军,”太生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暂停攻城。各营退后五里,深沟高垒,严密戒备。弓弩手轮番警戒,防止敌军出城袭扰。”
谢瑜忍不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甘,“陛下!张彪那老狗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
“谢瑜!”谢昭厉声喝止,目光如刀般扫过弟弟。
谢瑜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太生微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看了谢瑜一眼:“再攻?再填多少我军好儿郎的性命进去?让他们的血,去浇灭张彪的火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谢将军,依你之见,张彪如此疯狂,所恃者何?”
谢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陛下,张彪所恃者有三:其一,晋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其二,火油储备充足,火罐威力巨大;其三……便是其困兽之心,自知罪孽深重,绝无生路,故负隅顽抗,欲拉更多人垫背!”
“不错。”太生微颔首,“困兽犹斗,最是凶险。然,困兽之斗,终有尽时。其所恃之火油,亦有其致命之短。”
他站起身,踱步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帐外,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浮土。
远处的晋阳城头,隐约可见守军晃动的身影。
“水者,火之克星。”太生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火借油势,油助火威。然,若天降甘霖,油浮于水,火……安能久燃?”
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包括谢昭在内,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立于帐门前的背影!
天降甘霖?
在这烈日灼灼、尘土飞扬的晋阳城下?
这……这怎么可能?!
谢瑜张大了嘴,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被谢昭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