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没强攻!”谢瑜得意地一扬下巴,仿佛这功劳有他一份,“兄长用的计!妙极了!”
他凑近车窗,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祁县守将叫王伦,是高谭的远房表亲,本事不大,胆子更小。兄长派了一支轻骑,就两百人!专挑夜半三更,绕到祁县城下,擂鼓呐喊,佯装攻城!城头守军吓得够呛,又是放箭又是扔石头,折腾了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第二天夜里,又来!还是那套!王伦以为又是骚扰,只让守军加强戒备,自己回府睡觉去了。结果您猜怎么着?”谢瑜卖了个关子,见太生微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才嘿嘿一笑,“第三天夜里,王伦以为又是骚扰,只派了少量人守城,结果……”
他猛地一拍大腿:“兄长亲率主力,趁着守军疲惫松懈,悄无声息摸到城下!用钩索攀上城墙,打开城门!主力一拥而入!那王伦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就被堵了个正着!粮仓、武库,一把火全烧了!祁县守军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不到一个时辰,全城就……就姓雍了!”
谢瑜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亲临其境:“兄长说了,这叫‘疲敌扰敌,伺机而破’!那王伦,就是个草包!哈哈哈!”
太生微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这计策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但用在王伦这种庸将身上,效果奇佳。
谢昭用兵,向来不拘一格,最擅抓住对手弱点,一击致命。
“不错。”太生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谢昭用兵,深得‘虚实’之妙。两百轻骑是虚,主力突袭是实。三夜骚扰是虚,一夕破城是实。王伦怯懦是虚,谢昭果决是实。虚实相生,一击制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不愧是未及冠便能在乱军中杀出血路,闯下赫赫威名的谢家麒麟儿。”
谢瑜听到兄长被夸,比自己立功还高兴,咧着嘴傻笑。
“走吧。”太生微放下车帘,“去晋阳。”
……
晋阳城下,雍军大营。
旌旗猎猎,营盘连绵,肃杀之气弥漫。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谢昭一身玄甲未卸,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晋阳城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包围,但城头插着的黑色小旗依旧顽固。
“火罐……张彪……”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晋阳城模型上敲击。
“报——!”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将军!陛下……陛下车驾已至营外十里!”
“什么?!”谢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快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帐帘。
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车正缓缓驶来,周围是韩七率领的护卫亲军。
谢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顾不得多想,甚至来不及解下佩剑,猛地冲出大帐,翻身上马!
“驾!”
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闪电,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官道方向疾驰而去!
太生微坐在车内,感受到车驾缓缓停下。
他掀开车帘,正看到一骑如风般卷至眼前。
谢昭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
马背上,谢昭一身征尘,玄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头盔下的脸庞沾着汗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紧紧锁在太生微身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因急切而略显踉跄,几步冲到车驾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末将谢昭!恭迎陛下!陛下……陛下万金之躯,怎可亲临险地?!刀兵凶险,流矢无眼!若有闪失……”
太生微走下马车,站定在谢昭面前。
夏日的热风吹拂着他素色的衣袂,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昭。
“起来吧。”太生微开口,“朕若不来,你准备如何拿下这晋阳城?”
谢昭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指向远处的晋阳城:“回陛下!末将已探明,张彪火油储备集中于城西三处大仓。末将计划,今夜再遣死士,趁夜色攀城,不惜代价,毁其粮草火油!同时,在城东、城南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待火起,守军必乱!末将再亲率主力,猛攻西门!纵使……纵使填人命,也要在五日内,踏平晋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谢昭甲胄上沾染的、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又看向远处那巍峨却死寂的晋阳城。
他能想象,若按谢昭之策,五日之后,晋阳城下必定尸山血海,雍军精锐也将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