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笛疯狂地响起,李向东瞪了少强一眼,拉着他回到车里。
裴姐怒道:「再磨磨蹭蹭,把你们全扔到山里!」
李向东满脸赔笑:「老大姐,我这身体不好,撒不出尿来,你觑着咱是没见识的乡下人,消消气。」
又走了三个多小时,车开进一条湿漉漉的宽路,周围地势渐低,青葱连绵,车辆也多了起来。
一座路牌一闪而过,李向东看到了「仲巴县」三个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路过一个大拐角时,瞥见路边不远有个门面不小的饭店,饭店左侧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拉货的重卡,由此可以确认,附近一定有人烟。
李向东频频给儿子使眼色,伸手去掐他的大腿,可少强一脸茫然,居然对老父的暗示丝毫不解。机会稍纵即逝,李向东顾不得许多,拉过儿子左手,掰开他的食指反抵自己背后,咬了咬牙,突然往后猛仰。
伴着一声脆响,李少强杀猪一样嚎了起来。小伙子们跟着齐声惊叫,车里乱作一团。
裴姐把车停到路边,喝问发生了什么。李向东在少强脸上抹了一下,眼里崩出老泪:「不小心把孩子的手指头撅折了,要赶紧去医院拾掇拾掇!」
裴姐见李少强不停发抖,食指外翻,已经完全变形,知道不假,心里暗叫不妙。此行,她根本没安排什么外籍女人相亲,那些不断改变的路线、严格约定的时间、咄咄逼人的谈判、且走且停的谨慎,其实都是幌子。
整个行程的真实意图只有两个:销货和出逃。
她一边冒险联系熟识的虫草货商,诱以巨利,借对方的走私网将虫草从尼泊尔弄到藏区日喀则。另一边则跟藏疆交界的阿里地区另外一个货商约定交易。在修车行以金易货后,便突施辣手,干掉了黑脸男,抢货抢车,然后直奔下一个交易地点。
在裴姐的计划里,李向东父子除了是待宰的羔羊,还是质朴的掩护。她打算在阿里将虫草出手后就对李向东摊牌要挟,拿钱后再寻机干掉他,直奔喀什,出境后在南亚或东亚择地中转,最后去往蒙古,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裴姐自认为整个计划天衣无缝,真正实施的时候却发现了问题。
一是人员数量,她没料到李向东这个乡巴佬居然不听招呼,私自带来四个光棍,这虽然让掩护显得更加真实,却也在无形中增加了行程负担。
二是相亲的中介费难以到手,李向东不过是个农民,没办法像黑脸男那样做到以金易货,如要拿到钱,就得找银行转账,这在出发前不是问题,可一旦上了路,万里荒蛮,哪里找银行?更何况一路杀人越货,丝毫不留后路,已不可能再入闹市。这两件事让她十分头疼,如今李少强又出了意外,看来离境前尚有一番折腾。
就在裴姐思绪起伏的时候,李向东指挥所有人下车,他攥紧少强的手,对四个小伙子破口大骂:「少他妈拉丧着狗脸,媳妇放着跑不了,看好少强的伤,再带你们去相!」
说完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向裴姐哀求:「老大姐,孩子这手不能耽搁,咱们不敢耽误你的大事。你就先走,回头给我个方位,等孩子看了医生,我们雇车跟你会合……放心!你放心!雇车的钱全是我们出,相亲的钱,我再让半成,可行?」
裴姐盯着李向东满脸堆起的皱纹,心里蓦地腾起一种奇怪的不安。她从来都没把眼前这个土得掉渣的老汉放在眼里,此时看他,却觉得对方眼神深邃,不可预料。
裴姐不禁怀疑:难道他察觉到了危险?还是说发现了什么?他说不能耽误我的大事,他怎么知道我除了带光棍相亲之外,还有别的事要办?
凭着多年搏命练出来的嗅觉,裴姐发觉李向东不是个简单角色,她在瞬间做出一个决定:无论如何,绝不能放这个人走。
她燃起一根烟,冷冷道:「我一个人怎么领四个尼泊尔女人?这样吧,让这几个年轻人带着你儿子看手,你跟我去领人。」她把烟卷用力啐出,不等李向东回答,接着说:「别忘了你之前帮我运过货,我们是自己人。」
李向东明白,裴姐说的是走私冬虫夏草的事,这是他心里最大的忧虑,也是无法破解的把柄,裴姐亮出这张牌,就是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李向东想到用武力解决问题,但很快又把这个念头给毙掉了。他很清楚,带来的四个狗货壮壮声势还行,真要让他们帮忙动手,恐怕很难办到,毕竟出门在外,谁都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重要的是,狗货们是为了拢媳妇才来到这里的,在他们眼里,裴姐就是送子观音,动起手来,他们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帮这恶娘们儿,这险不能冒。
权衡之后,李向东选择接受,他对少强细细叮嘱,末了补了一句:「回去路上看好这几个人,多给我打电话……遇到急事,要是我的电话不通,就找老二媳妇商量,可不敢自作聪明……」
李向东没有直白告诉儿子酒箱上有血的事,少强脸上藏不住事,他要领着狗货们回乡,知道得越少越好。他明白,这样做会让自己陷入更大风险中,但为了儿子的安危,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目送少强领着小伙子们往附近的饭店走去,李向东再次上了裴姐的车。
「老大姐,咱们去哪儿相看外国闺女?还是上次那个村子?」关于去哪儿拢媳妇的问题,李向东一路上已经问了无数遍,裴姐始终没有一个痛快的回应。
「这次在西藏最北边,跟上次不是一个地方……」裴姐伸手往后递过一根烟,却没有回头,「……车要再开十几个小时,可以睡会儿,过后你可就没机会了。」
李向东接过烟,再次哀求:「老大姐,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庄户,不比你走闯南北,走私的事儿,我们是真不懂,你抬抬手吧!」
裴姐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李向东无奈,横躺在后座上,合眼睡去。
路的尽头是湛蓝的晴空,只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到那里。
X01AJ2VLwpw798zW
尼泊尔相亲团空手而归,李家已成为众矢之的
?
?
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不可思议编辑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