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珊珊将小外甥拉到身边,抚着他的小脑袋说:「咱们是想整改,可我打听过了,上面的要求高得很,就是花了钱整改,十有八九也要被查封……」
赵健鹏频频点头,好政策被「一刀切」和「抄作业」弄得变了味,这种情况的确存在,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干活的往往有严格的交差时限,着急忙慌,来不及细致了解村里的情况也寻常。他看着小外甥,皱起眉头。孩子小时候因为出疹发高烧,落下了发育迟缓的后遗症,三岁了还是没有平衡感,只能慢吞吞地走路。
「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咱们这不是不懂嘛……四十多个孩子,咋能让他们上不了学……你帮忙办成这事,在乡里也有脸面。」段珊珊语气急促,但仍掩盖不住其中的哀求之意。
「我找找同事,问下上面的具体标准,到时候告诉你……」赵健鹏说着,心头突然一震。他猛然意识到,乡村学前教育入学难,不就是自己一直苦等的机会吗?段珊珊那句「在乡里也有脸面」虽然有些幼稚,却也不无道理。况且她的情况也绝非个例,事情一旦弄成,不仅可以解决孩子们上学的问题,还可以成文上报,推广经验,这对自己仕途也将大有助益,可以说一举三得。
何不帮珊珊把这个幼儿园搞起来?赵健鹏心里琢磨着,登时来了精神:「好,我给你把把关,咱们使使劲儿,争取不让这个园关停!」
他当天便拟好了一份材料,专门分析乡镇学前教育发展滞后的问题,经过反复斟酌,在跟领导请示之后,在扩大会上做了汇报,为段珊珊这样没有经验的幼儿园老板争取到充足的整改时间,之后更全程协助她补办各种执照。
段珊珊办事效率奇快,很快就补齐了相关手续。
赵健鹏还协调租下幼儿园旁边一块闲置的商用地,助段珊珊扩大规模,另拜托同事联系县中专学校,安排在校学生以实习生身份充实幼儿园的教育队伍,这都是话递话的手边事,办起来毫不费力。村支书见段珊珊面子这么大,虽然猜不透是什么门道儿,却也不敢怠慢,忍痛将广场舞文化队的胖厨老张和后勤黑嫂子抽调了出来协助办园。
这回,幼儿园总算是搞成了,段珊珊几乎掏空积蓄,但人气暴涨,俨然成了村里的明星。
办完最后一个手续,段珊珊在赵健鹏面前展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两行稍显肉麻却也十分实在的话:百姓好干部,热心好青年。
段珊珊狡猾地眨眨眼:「哥,这不是我个人送的,是四十多个孩子的爹妈托我送的。今天先不给你,回头我给你拿到镇上,当着你领导的面给你,盼你升官用得着!」
七
雨还没有停,被浸透的土地就像玉米面糊糊,一踩便要陷进去。
这种天气着实不适合出门,但李向东已没有办法等待天晴,因为两天之后就得动身入藏。裴姐定死了时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必须要在出发前搞定这件大事,而且不能假手他人。一个干枯的婆子立在田垄上,大声问:「向东,咱闺女的生辰是啥?」她戴着一顶船形白布小帽,上面全是渍斑,就像老母鸡褪色的鸡冠子。虽然佝偻着背,仍是中气十足。
这是镇子上有名的「师婆」,年过七十,生平主持冥婚超百场,凭着「超度」「栽茔」「消祸」三板斧赚得盆满钵满,因为姓姜,人送外号「辣姑」。
「唉……七月十四吧……」李向东叹了几口气,这其实是他的生日。
「哦呀呀!开鬼门的日子,阎王爷熄了勾魂火,小鬼们不好打发哩!」辣姑浑浊的双眼来回转动,故作犹豫。
李向东掏出一千块现金,塞进辣姑肩上的挎兜,有气无力地说:「多费心。」
辣姑得了钱,抖擞精神,咂摸几下嘴,掏出一个木牌牌,摇头晃脑地念叨:「你今孤魂落空海,七月十四鬼门开,请得判官勾一笔,下世不投苦乡来!」末了拿出一瓶红水,一柄窄长的刷子,连同木牌一齐交给李向东。
李向东定了定微微颤抖的手,用刷子蘸了红水,在木牌正面写上「萨娜」,背面写了「七月十四」,放进提前预备好的骨灰盒,双眼一瞪,投进了早已挖好的深洞,再用掺了香灰的土盖实,算是给失踪的萨娜做了超度。
自打萨娜在日喀则失踪后,李向东一直心神不定,得知岳广兴将尼泊尔姑娘苏西瓦嫁给周口的傻子,心中的不安更是一日强过一日。半生搏命、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有好几次,居然半夜里被噩梦惊醒。
找见天宝后,李向东在幼儿园见到了小冯和扎拉这对跨国夫妻。扎拉搂抱着天宝的画面再次勾起他内心的愧疚。萨娜对他造成的困扰甚至超过了疾病,这事情如果不解决,他实在没有心情再进一步,挨过几天折磨,百无禁忌的他,最终决定去找辣姑。他也没跟辣姑讲来龙去脉,只说自己一个干闺女失踪了,要给她驱灾。
辣姑告诉李向东,给失踪的人弄一个超度仪式就行了,保管活人得福、死人得脱,就是得破点小财。李向东只求心安理得,花钱毫不吝惜,这才有了雨天葬牌的一幕。
做完萨娜的超度仪式后,李向东平素的冷静和果决马上回归。在他心里还有件事没解决,那就是二儿子李少坤。
李向东曾数次命令少坤停掉幼儿园,可这个夯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居然跟老父大唱反调。随着幼儿园最终走上正轨,李向东心里渐渐拧起了疙瘩。
他越想越奇怪,即便胆大包天的少强,也不敢对自己稍加忤逆,更何况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的少坤?唯一的解释就是少坤跟媳妇站到了一边。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从认识到结婚才几个月,就绑到一起跟老父玩阳奉阴违?退一步说,他们还没有分家,立身资本都没有,就敢公然对抗一家之主?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鬼道道。
眼下最迫切的事,还是带人去尼泊尔相亲。裴姐定的日期不能耽搁,他必须马上动身。李向东给收了定金的四家农户打去电话,提出涨价一万,总算稍稍排解了多日来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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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姐猛下杀手,两个男人都成为悬崖下的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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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国相亲记:农村光棍们的搏命之旅
不可思议编辑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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