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往曇山,点重。
地牢事发前后数日的记录……点重。
沈堂凇的心跳,在这显得空旷的殿堂,好似要衝出胸腔一般。
这根本不是习惯所致,这分明是標记。
是一套简洁,隱蔽,却又目的明確的標记。
用墨点的轻重、形態,区分所记之事的“重要性”或“危险性”。
重墨点,標记天子涉险、处置要务、或接触朝中大臣、地点的行程。轻墨点,则对应寻常政务起居。
是一套为宫外某双眼睛准备的,关於帝王动向的密码。
沈堂凇看得入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殿內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
直到一片玄色的衣角,映入他低垂的视野。
带著熟悉的气息,和属於帝王的威压。
萧容与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到了他身后,正垂眸看著他手中的簿册。
沈堂凇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捏著簿册的手指一紧,脚下向左横移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动作仓促,带著明显的戒备和未曾掩饰的惊悸。
萧容与的目光从簿册移到他瞬间绷紧的侧脸,又落回他捏得发白的指节上,神色莫名,却没说什么。
“看出什么名堂来了?”他开口,声音在沈堂凇耳后响起,不高,却因距离太近而带著微震的气流。
沈堂凇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身后迫人的存在感。
他伸手指向簿册上几处墨点,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
“陛下请看。”
“这些墨点,並非无意。”
“记录陛下处置要务、涉险、或接触关键人物之事时,”他的指尖点在那几处深重的墨痕上,“墨点深重,甚至形状有异,力透纸背。”
“记录寻常政务起居时,”指尖移向那些轻浅的墨点,“墨点轻浅,似漫不经心。”
他抬起头,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萧容与,眼中映著窗格投入的天光,清澈而冷冽:
“汪春垚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外传递消息。传递……陛下您的行踪要害。”
殿內顿时一片死寂。
窗外有风吹过檐角,发出悠长的呜咽。
萧容与没有看簿册,他的目光落在沈堂凇的脸上,看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身,踱开两步,重新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一个合乎君臣礼数的范围。
他背对著沈堂凇,望向窗外沉沉的殿宇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