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这宫宴,表面歌舞昇平,可每个人都戴著面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做著身不由己的事。
这时,殿外传来內侍悠长的通传:“启稟陛下,月色已上中天,请陛下与诸位大人移步殿外赏月——”
殿內眾人纷纷起身。沈堂凇也跟著站起来,隨著人流,缓缓向殿外走去。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著明月品评。沈堂凇独自走到栏杆边,望著那轮圆月出神。
忽然,他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过头便看见萧容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平台边缘,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萧容与没有对他打招呼,也没有眼神示意。好似没有注意到他。
沈堂凇一时不知该行礼还是该悄悄退开。
“先生,”萧容与望著月亮,“宴席无趣,可是?”
“回陛下,是臣不喜热闹。”
萧容与看月亮的眼睛终於看向沈堂凇了,目光落在沈堂凇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上,“你这是要醉了?”
“没醉。”
沈堂凇觉得自己確实有点晕,但还不至於醉。
萧容与看他强作镇定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目光又转向了天上的月亮。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谁也没再说话。夜风吹过沈堂凇,他那点儿酒意好像散了些。
“先生。”萧容与说。
“臣在。”
“抬起头,看著朕。”
沈堂凇闻言慢慢转过头。月光下,萧容与的脸正看著他。
“朕问你,”萧容与道,“方才贺覆嵐给你挡酒了?”
沈堂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急忙撇清关係道:“贺將军是看在子瑜的份上,顺手帮了臣一把。臣很感激。”
“嗯。”萧容与见沈堂凇那副模样摇头:“先生心要硬些,也要狠些,脸皮也要厚些,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喜欢往先生眼前凑。”
沈堂凇被他说得有些茫然:“臣……”
萧容与没等沈堂凇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反而换了个话题:“宴师方才同你说话,都聊了些什么?”
“宴老先生问了臣在司天监是否习惯,还……还说了些子瑜和贺將军小时候的趣事。”沈堂凇老实回答,略过了宋昭那几句不正经的调侃。
“哦?子瑜小时候的趣事?”萧容与似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沈堂凇便把宴洲平说的爬树卡住那段讲了。他儘量说得简单,可萧容与听完,嘴角明显扬了起来。
“是有这么回事。”萧容与点头,眼里有些笑意,“子瑜那会儿才六七岁,胆子大得很。宴师院里的枣树又高又老,枝杈都枯了,他被宋昭忽悠著往上爬。然后卡在树杈上下不来,急得直哭。阑川黑著脸上去捞他,把老树枝给压断了。宋昭在底下看热闹,还说什么子瑜这是在练飞檐走壁的功夫,被宴师逮个正著。”
他说著,侧头看了沈堂凇一眼:“你知道宴师后来怎么罚宋昭的?”
沈堂凇抬眼没打扰萧容与说下去的欲望,摇头让萧容与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