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迟疑著开口,“您……脸色也不太好。是没歇好吗?”
萧容与像是被他这句话从某种思绪里拉了出来,转过头看他。
“是没怎么睡好。”他承认了,揉了揉眉心,“北边的事,一堆摺子,夜里总醒。”
最后沈堂凇绞尽脑汁了会儿,乾巴巴地说了句:“那……陛下得多休息。”
萧容与看著他有点无措的样子,眼里那点空茫散了些,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你也是。”他说,“逞能救人,把自己累成这样。贺阑川是急了,你就不怕?”
沈堂凇愣了一下,嘟啷著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眼睁睁看著……”
不能眼睁睁看著贺子瑜天天掛嘴边上的二哥死了!
萧容与点点头明白沈堂凇的话,他身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似乎想歇会儿,又像是累了。
沈堂凇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著萧容与闭目养神的侧脸。
此刻的皇帝,褪去了所有的威仪和光环,就像一个累极了、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想把那半扇窗再推开些,让更多新鲜空气和晨光进来。
推开窗,外头清新的空气涌进来,阳光也更亮了些,照在萧容与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下眉。
沈堂凇见状,又轻手轻脚地挪了挪身子,想用自己挡住一点直射他眼睛的阳光。
就在他刚挪过去站定时,萧容与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沈堂凇僵在那里,有点尷尬,好像自己做小动作被当场抓包了。
萧容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站的位置,和他身后那扇开大了的窗。他眼里那点疲惫散去了些,浮起一点很柔和,不压迫,像在看爱人的神色。
“挡光了。”萧容与柔声说。
“啊?哦……”沈堂凇赶紧想往旁边让。
“不用让。”萧容与却说,他重新闭上眼,声音里带上一丝丝放鬆,“这样挺好。”
沈堂凇又僵住了。他站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阳光被他挡住大半,只在他身侧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虽然闭上了,可存在感依然强烈。
他就那么傻站著。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是一小会儿,萧容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陪朕出去走走吧。”
沈堂凇如蒙大赦,赶紧应道:“是。”
萧容与站起身。中衣宽大,隨著他的动作,更显得他身形清瘦。他也没叫人来伺候,自己走到屏风后,过了一会儿出来,已经换了身常穿的苍青色常服,头髮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些隨意,但总算有了点平日的样子。
“走吧。”他说著,率先往外走去。
沈堂凇跟在他身后半步,看著那个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背影,脑子里恍恍惚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