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您用过早膳没?要不先用点儿?陛下今儿……起得晚些,时辰还宽裕。”常平说著,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瞧见他脸色不太好,又说了句,“脸色还是有点儿差,回头要让陛下给您补补。”
“补补就不用了,睡够了就成。”沈堂凇忙道,“我这就跟您走。”
他回屋跟胡管事说了声。胡管事一听是陛下传召,赶紧给他找了件体面些的袍子换上。
沈堂凇跟著常平上了宫里的马车。车里就他们俩,常平也没多问贺家的事,只说了几句閒话,什么这几日天气反覆,宫里那几棵老石榴树今年结的果子特別好之类的。
马车没走往常去文思殿的路,七拐八绕的,最后在一处静謐的宫殿前停下。这是萧容与日常起居的宫殿,沈堂凇以前没来过。
殿外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小太监垂手站著。常平引著他进去,穿过前厅,走到后面寢殿门外。
“陛下,沈先生来了。”常平在门外轻声稟道。
里头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应该是刚醒没多久:“进来。”
常平推开门,侧身让沈堂凇进去,自己没跟进来,轻轻把门带上了。
沈堂凇迈过门槛。屋里光线有点暗,窗子只开了半扇,晨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混著一点药草味。
他抬眼看去。
萧容与没坐在书案后,也没在榻上。他就那么散散地靠在窗边一张宽大的圈椅里,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松著,露出小半截锁骨。头髮没束,就那么披散著,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发尾还带著点湿气,像是刚洗漱过。
沈堂凇对上他的视线。
“来了。”萧容与懒散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沈堂凇忙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了。”萧容与摆摆手,把手里的书隨手搁在旁边的小几上,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
沈堂凇依言坐下,坐得有点板正。这环境,这场面,还有萧容与这身打扮,都让他不太自在。他眼观鼻鼻观心,等著皇帝发话。
萧容与拿起小几上的茶杯,是温的,他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沈堂凇脸上停了停。
“气色又不好了。”他说。
“谢陛下关怀,睡一觉好多了。”沈堂凇道。
“嗯。”萧容与应了一声,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点著,“贺覆嵐……怎么样了?”
“回陛下,刘太医说,命保住了。”
“命保住就好。”萧容与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动的刀?”
沈堂凇心里一紧,老实承认:“是。太医说箭鏃带毒,腐肉不清,断箭不取,绝无生理。臣……只能冒险一试。”
“跟谁学的?”萧容与问,目光落在他手上。
沈堂凇脑子急转:“自己瞎琢磨的……以前在曇山,下山时见过郎中给牲……给人去腐肉。臣就……就想著试试看。”
他没敢提什么现代医学,只往乡野郎中上扯。
萧容与听了,缓缓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他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屋里处於都不说话的状態。
沈堂凇觉得这安静有点难熬。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瞟了萧容与一眼。皇帝就那样散漫地靠著,目光虚虚地望著某处,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有些模糊,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鬆懈。
算了,陛下关心完臣子,也该臣子关心一下陛下,礼尚往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