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宋昭还想说什么,“此案关乎盐漕两务,更牵扯边贸走私,若就此……”
“宋昭。”萧容与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重了些,“朕说了,到此为止。”
宋昭喉咙一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臣……遵旨。”
萧容与神色缓和了些,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转向窗外夜色。
“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在场的人听,“该回去了。”
沈堂凇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萧容与。
萧容与仍望著窗外,继续道:“南边的事,你料理乾净。该赏的赏,该抚恤的抚恤。陈阿沅那里……”他顿了顿,“问问她,是想留在绍兴,还是想去別处。若想留,让王庸成……不,让新任知府妥善安置,不许人再欺她。若想走,给她备足盘缠,想去哪儿,隨她。”
“是。”宋昭应下。
“子瑜那边,”萧容与看向贺阑川,“让他带人,把黑沙子滩和驼背屿那几艘船看好了。船上的东西,清点造册。船……先扣著,等工部的人来看过再说。”
“是。”贺阑川抱拳。
萧容与摆摆手:“都去办吧。后日一早,朕便启程回京。”
宋昭和贺阑川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沈堂凇放下书,走到书案边。萧容与还保持著那个姿势,望著窗外,眉宇间是倦意与无奈。
“老爷,”沈堂凇轻声开口,“真的……不查了?”
萧容与闻声转过头,看向沈堂凇。
“查不下去了。”他说,声音浸满了疲惫,“再查,就要伤根本了。”
沈堂凇心头一紧,想起那日宴太傅说的话:“兰太妃?”
萧容与没否认。他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也低了下去。
“来绍兴时,朕第一次去见宴师。他说,朝堂如弈棋,有时候,吃子是为了活棋。有些棋,现在不能吃,吃了,整盘棋就死了。”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林益民是卒,过了河,成了祸害,该吃。万北尧、丁海合是车马,吃得掉,但会惊动老將。而那位……”他说,“是將。现在动將,棋就死了。”
林益民这种地方豪强,杀了也就杀了。万北尧、丁海合这种级別的官员,抓了也能办。但兰太妃背后代表的那股势力,现在动不得。动了,朝堂就会大乱,边关会不稳,整个棋局就崩了。
“那……就让他们这么跑了?”沈堂凇问,因为心里头有些恼,眼睛瞪大了些,圆圆的,像只惹恼了的猫。
“跑不了。”萧容与放下按著眉心的手,看著沈堂凇那副小老头的操心模样,抑气一扫而空,“朕自有安排。”
他含笑,袖子里的手指捻了捻:“有些事,咱们不能明面上做。先生明白么?”
沈堂凇看著刚才还鬱鬱寡欢的陛下一下子就眉眼弯弯,有点不知所措。
“那……回京之后呢?”沈堂凇问。
萧容与沉默了片刻。
“回京之后,”他目光落在沈堂凇脸上,轻飘飘笑道,“当然是给我沈先生升官了。”
沈堂凇心头一跳,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