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工棚给我爹送饭时,那工棚塌了,梁砸的。”
“你爹……”
“我推了他一把。”阿沅说得轻描淡写的,好似以前的所有痛苦都烟消云散一般。
听闻这些,贺子瑜也不吭声了。他拿起另一块木头,想试试。阿沅递给他一把小刀。他比划了半天,一下刀就歪了,削出一道斜口子。
“哎,不行不行。”他咧嘴笑,“看著容易。”
阿沅接过他手里的木头,看了看那道斜口子,拿起小銼刀磨了几下。斜口子不见了,变成一道自然的木纹。
“木头有脾气,”她说,“得顺著它。”
沈堂凇看著她磨木头的手。那两根歪手指在用力时会抖,因为她手腕稳,抖的那点不影响什么。他想,阿沅这心,怕是比石头还稳。
“阿沅,”贺子瑜又拿起那个半成型的船底,“这是什么船?”
“滩船。”
“跟漕船不一样?”
“不一样。滩船底平,吃水浅,不容易搁浅。漕船底深,能装货,但得走深水。”
沈堂凇听著,忽然问:“要是想把一艘船改改,多装点货,又不让人看出来,能怎么改?”
阿沅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深。她放下銼刀,拿起一块小木片,用手指在上面比划。“舱底加夹层,这儿。侧板做中空,这儿。桅杆也能掏空一段。”她看著沈堂凇,“但这么改,船的重心就变了。遇风浪,容易翻。”
她说完,最后又来了句:“我爹说,这是缺德事。好船匠不干。”
贺子瑜和沈堂凇对视一眼。
阿沅不再说了,继续做她的船。她把那块船底修完,又拿起一块小木片,开始雕窗欞。窗欞格子小,她雕得极细。歪著的那两根手指用不上力,她就用腕子转刀,一点点抠。
贺子瑜在旁边看著,大气不敢出。沈堂凇看著她手上那些细小的动作,脑子里过著她刚才说的话。舱底夹层,侧板中空,桅杆掏空……盐船要是这么改,能多装多少?
中午的时候,阿沅停了工。她把工具一样样收好,木屑扫到墙角。贺子瑜带来的包子她吃了两个,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屋里。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著两个小东西。
“给。”她递给贺子瑜一个。
是艘小战船,船头雕成虎头,张著嘴,挺凶。贺子瑜接过来,眼睛亮了。“给我的?”
“嗯。”阿沅点头,又递给沈堂凇一个。
沈堂凇接过来看。是艘小船,船舱能打开,里面有小床,有小柜子,柜子上还雕了小抽屉。
“这是……”他没见过这种船。
“药船。”阿沅说,“我想的。要是水上有人病了,这种船能过去救人,船舱里能躺人,能放药。”
沈堂凇愣愣地看著手里的船。木头还带著点湿气,是新做的。他抬头看阿沅,阿沅已经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贺子瑜还在摆弄他的战船。“阿沅,你这手艺,绝了!在绍兴开个铺子,肯定行!要是去京城,说不定能进工部当个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