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瑜蹲在院子里,把那些碎船模一块块捡起来。船舵断了,桅杆折了,雕花碎成渣。他攥著一片碎木头,手背青筋暴起。
“那群狗娘养的……”他哑著嗓子对沈堂凇说,“这些东西……这么毁了多可惜啊……”
沈堂凇手上缠著布条,摇头:“人没事就好,其它的以后还能做的。”
萧容与在屋里转了一圈。家徒四壁,就一张破床,一个瘸腿桌子。墙上掛著一幅手绘的河道图,纸发黄了,上头有用炭笔標了几个点。
阿沅察觉他的目光,下意识想挡,手抬到一半,又颓然放下。
“我爹画的。”她低声说,“他是老船匠,绍兴府的河道,他闭著眼都能走。”
萧容与点点头。
傍晚,阿沅母女被安置到隔两条街的一个小院里。贺阑川留了两个护卫守著。
回到客寓。
沈堂凇脑子里是木棍砸在人身上的闷响,还有那声“咔嚓”声。
有人敲门。
萧容与端著一碗药进来,放在桌上。“安神的。”他说,在对面坐下。
“受惊了?”萧容与问。
沈堂凇摇头嘆了声:“没,就是怕他们打死人,也怕自己打死人。”
萧容与看著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先生比以前更厉害了。”
沈堂凇听著这话,心头尷尬,情急之下都是这样的。他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问:“虞琴师呢?一天没见。”
“说是去城外寺庙,说什么祈福。”萧容与淡淡道,“今早你们出门后他就出门了,不知回来没。”
沈堂凇“哦”了一声。
萧容与起身:“药记得喝,早点歇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堂凇端著那碗安神汤,小口喝著。
门轻轻合上。
——
夜深了。
阿沅守著娘,不敢睡。娘吃了药,昏沉沉躺著,偶尔咳嗽两声。
快到子时,娘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阿沅的手,抓得死紧。
“阿沅……”她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说,“你爹……你爹的死不是意外……”
阿沅浑身一僵。
“他们……船……”娘咳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船有……有问题……”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又昏过去。
阿沅愣愣地坐著,手被娘攥得生疼。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有些轻微的声响,然后“喵”了一声,外头有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