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了多久?”
“从小就跟著我爹学的。”
沈堂凇又看向另一只造型奇特的船:船身较宽,船底平坦,尾舵特別大。“这只是?”
阿沅眼睛亮了些:“这是滩船。绍兴水系多浅滩,这种船吃水浅,不容易搁浅。尾舵大,好调头。”
沈堂凇讚嘆:“姑娘深得家学。”他顿了顿,“这些船,都是按真船比例缩的?”
“大多是。我爹教过我『造船先造样,样子准了,真船才牢靠。”
沈堂凇看向萧容与,眼底泛光:“我想买一只。”
他没有选最华丽的双层楼船,反而指著一只看似朴素的漕船模型:“这只是按照官船样式做的吗?”
阿沅点头:“是,按漕运司的標准漕船样式,十比一缩的。”
“就要这只。”
萧容与示意护卫付钱。阿沅说:“十五文。”
护卫递过一块小银角子,阿沅为难:“我找不开……”
萧容与淡淡道:“不必找了。”
阿沅坚持:“不行,该多少是多少。”她从怀里掏出旧钱袋,里头的钱根本找不开那一块小银角子,她有些窘迫的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二人。
沈堂凇微微一笑,说:“没事的,我家老爷財大气粗,不在乎这点儿小钱,姑娘不要在意。”
旁边的萧容与听见这话眉毛微挑,有些好笑的看向沈堂凇。
而一旁的阿沅脸上薄红且无奈,听闻只好收著了。
交递船模时,沈堂凇看见她左手虎口有新旧交错的细疤,右手则被她刻意用袖子遮掩,但还是能看到有些不自然的蜷曲。她包船模时动作小心翼翼,用软布裹好,又套上一层油纸。
接过船模,沈堂凇忽然问:“姑娘,你右手是不是受过伤?”
阿沅身体一僵,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低声:“没、没事,旧伤了。”
“我略懂医术,若需要……”
阿沅飞快摇头:“不用,真的不用。谢谢公子。”她低下头,快速收拾摊子。
沈堂凇不再多问,捧著船模和萧容与离开。阿沅看著他们背影,抿了抿唇,挑起担子转入小巷。
走出一段,萧容与问:“先生为何选那只最朴素的漕船?”
沈堂凇手指摩挲著船身:“官船制式,或许有用。”他顿了顿,“那姑娘右手,伤得不轻。手指关节僵硬,应是骨头接过,但没接好。”
萧容与:“你看出什么了?”
“若是普通摔伤,不至如此。倒像是……被重物砸压过。”
萧容与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沈堂凇捧著那船模,像捧著一箱子金银珠宝一样,脸上带上浅浅的笑意。
“以前在书上读到『匠人营国,总觉得遥远。”沈堂凇说,“今天看见这船,才觉得『匠这个字,是实打实的手艺,是能在掌心里掂量的分量。”
萧容与:“喜欢这些?”
“嗯。比话本里的江湖真实。”沈堂凇想起什么,“对了,方才那姑娘说,她这手艺是跟她爹学的。子瑜昨日好像提过,东市有个被欺负的卖菜姑娘,也会做船模,脸上有胎记……就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