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別多想。人在做,天在看。”
门轻轻合上。
沈堂凇靠著床头,目光虚无。
*
晌午过后,外头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贺子瑜的粗嗓门,里头急切:“沈先生!”
帘子一掀,贺子瑜钻进来,长靴上带著泥跡,脸上也沾著泥点子。他几步衝到床边,眼睛瞪得老大,声音轻了不少,懊恼与关切止不住溢出来:“你怎么样?脚还疼不?太医怎么说?”
“好多了。”沈堂凇说,“你……”
“我跟我大哥又去摸了一圈!”贺子瑜目不转睛的盯著沈堂凇看了许久,见他没有多大伤,便將心放下了,一屁股坐在床沿,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那片芦苇盪都快被我们踩平了!妈的,那帮贼人藏得真深,屁都没捞著!”
他挠挠头,脸上有点懊恼:“就是……有处地方,痕跡有点怪。”
沈堂凇闻声看向他。
“就你们跳船那儿往东,一片芦苇被踩得乱七八糟,可仔细看,像是有两拨人。一拨往深里去了,一拨……”贺子瑜比划著名,“就原地打转,还把旁边也踩乱了,像故意弄的。”
他压低声音:“我跟我大哥说了,我大哥让我別瞎琢磨。可我就觉得……不对劲。那晚雨那么大,黑灯瞎火的,要没点本事,哪能在芦苇盪里追人?可要真有本事,怎么就追丟了?”
沈堂凇认真听著贺子瑜的话,没打断。
贺子瑜瞅瞅他脸色,嘆了口气安慰道:“沈先生,你也別太担心……虞琴师,我瞧著不像短命的。真的,我见过的人多了,他那样的……”
他卡了下壳,憋出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沈堂凇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贺子瑜又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被外头人叫走了。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沈堂凇:“街上买的芝麻糖,甜,吃了高兴点!先生你別担忧,我会帮你找到虞泠川的。”
人走了,舱里静下来。沈堂凇打开油纸包,糖有点化了,粘在一块儿。
他掰了一小块放嘴里,不是很甜,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
他慢慢嚼著,看向窗外。天阴著,又要下雨了。
——
淮安城西,一处僻静宅子的地窖里。
虞泠川醒过来时,先闻到一股霉味和血腥气。他动了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手腕脚腕被粗糙的麻绳勒著,磨破了皮。
地窖很小,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道活板门缝里透下点光。
上头有脚步声,接著是开锁的声音。活板门被掀开,两个人顺著梯子下来,后头跟下来个瘦不拉几的,约莫五六十岁的人。
是刘勤禄。
他手里拿著串佛珠,慢悠悠走到虞泠川跟前,蹲下身。
“醒了?”刘勤禄转动著手里那越圆润的珠子,“还挺能扛。说说吧,谁派你来的?宋昭?还是京城里別的哪位大人?”
虞泠川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刘勤禄的任何话。
“嗬,”刘勤禄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逼他抬头,“装什么硬气?一个弹琴的伶人,也学人当探子?”
虞泠川靠著力气別开脸,恶狠狠地看向眼前这人。
刘勤禄被他看得心头火起,甩开手,站起身。“给他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