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墨的小內侍垂手站在一旁,眼神悄悄往纸上瞟。
全是古怪符號。横的竖的,圈圈点点,还有好些不认得的字,看著像鬼画符。
他抿著嘴,不敢问。
沈堂凇算得入神。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时而停住,蹙眉思索,时而又飞快地写下一串。
案上的宣纸越堆越高,墨跡未乾,叠在一起,晕开浅浅的灰影。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欞,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沈堂凇浑然不觉。
他正卡在一处岁差校正上。前朝历法在此处有处模糊记载,各家註解不一。他试著用自己知道的方法反推,算了三遍,结果都对不上。
笔尖悬在半空,沈堂凇皱眉想著。
“不对……”
他低声自语,丟开笔,將那张算纸揉成一团,扔到脚边。那里已经积了七八个纸团。
又重新抽出一张新纸。
小內侍看著,忍不住小声开口:“少监……歇会儿吧?都算了快两个时辰了。”
沈堂凇抬起头,似乎才意识到有人在旁边。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动,目光又落回书上。
小內侍无奈,只好继续研墨。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容与迈步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沈堂凇背对著门,伏在案前。肩背微微弓著,一手按著书页,一手执笔,正在纸上写著什么。专注得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
地上散落著好些纸团。
萧容与脚步顿了顿,抬手制止了要出声的小內侍,缓步走了过去。
他在沈堂凇身后站定,垂眸看去。
案上摊著的宣纸,写满了算式。有些是常见的算筹记法,有些却是古怪的符號,像是自创的简笔。字跡潦草,但排列得密,看得人眼晕。
萧容与的目光在那些符號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沈堂凇侧脸上。
沈堂凇正拧著眉,盯著纸上一处,嘴唇无意识地抿著。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萧容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算什么呢?”
沈堂凇肩头一颤,猛地回神,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
他慌忙起身,转身行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