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紫宸殿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萧容与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堂凇脸上,语气比方才沉了两分:
“现在可以说了。”
沈堂凇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在御案前站定。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陛下,地牢中那人,今日写了几个字给臣看。”
萧容与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哦?他竟能写字?写了什么?”
沈堂凇抬眼,直视萧容与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他先写了一个『汪字,应是姓氏。后又写一『宫字。臣问是否为名,他摇头。臣问是否意指宫廷,他点头。”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继续说下去:
“最后,他在那两字下面,又写了五个字。”
萧容与的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锁住沈堂凇:“哪五个字?”
沈堂凇迎著他的目光,缓缓吐出那五个字:
“宫、里、有、细、作。”
话音落地,殿內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萧容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只是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敘述完毕,沈堂凇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容与,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陛下,宫中……汪姓之人,多吗?”
萧容与一直静静地听著,唯有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当沈堂凇问出那个问题时,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却缓缓移向了方才起居注官坐过的位置。
那窗下小案上,笔墨纸砚尚在,记录到一半的起居注摊开著,墨跡未乾。
萧容与的视线在那空荡荡的座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个方向。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一字一字,割开殿內沉重的空气:
“朕身边,就有一位。”
“姓汪。”
“掌起居注事——”
“汪春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