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生歇著。”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异样,“我明日再来。”
那人看著他,嘴唇又动了动,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重新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恢復了那副木然沉默的模样。
沈堂凇转身,走出牢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通道里迴响,一声,又一声,敲在心上。
他走得很快,穿过一道道铁门,掠过值守侍卫沉默的身影,踏上向上的石阶。
日光从出口涌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宫道旁一棵老树的阴影下,看著远处巍峨的宫殿飞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迈开脚步,朝著那座皇城最深处,帝王起居的宫殿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他得去见萧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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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前,值守的內侍见沈堂凇独自前来,神色沉凝,脚步比平日急促几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入內通传。
片刻,常公公快步走出殿门,对沈堂凇微微欠身,压低声音:“沈行走,陛下宣见。”
沈堂凇頷首,隨他步入殿中。
殿內空旷,瀰漫著清冽的龙涎香。
萧容与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拿著一份摊开的奏摺,闻声抬眼看来。
看向沈堂凇,他放下摺子,语气平和:“来了。地牢那边如何?那人可有好转?”
沈堂凇停下脚步,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依礼微躬:“陛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侍立在萧容与身侧不远,低眉垂目的常公公,掠过殿角肃立的几名宫人,最后,在那位坐在窗边矮几后、正执笔记录著什么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起居注官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笔尖顿了顿,並未抬头。
沈堂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容与。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
萧容与眉梢动了一下。
他顺著沈堂凇方才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殿中诸人,隨即,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威仪。
常公公最先反应过来,躬身应“是”,对殿內宫人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起居注官也放下笔,將摊开的簿册合拢,起身,对萧容与躬身一礼,这才垂首倒退著,一步步退出了殿门。
最后一名宫人从外面將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
“咔噠”一声轻响,门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