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二爷他也病了,前几日就发热出疹,被送到医棚去了……”老僕声音越来越低。
沈堂凇心头道果然如此,李家二儿子也感染了!这进一步证实了李老员外家就是疫源地之一。而且,这个二儿子是关键人物,他接触尸体最多,主持丧事,分发祭品,还亲自请了道士。
必须立刻找到那个道士,並再次提审李家二儿子!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进来,低声稟报:“沈大人,东市王癩子已经控制住,他贩卖的田螺,確实多是从镇东溪涧下游捕捞的。另外,派去查找道士的人回报,镇上没人认识什么张天师,倒是几日前,有个行踪鬼祟、自称云游的道人,在镇东土地庙附近出现过,但昨日已不见踪影。”
线索,没了。
沈堂凇当机立断:“立刻派人,沿著镇子通往各方的道路追查那个道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癩子关押起来,严格隔离,他所售卖的田螺等水產品来源,全部彻查!还有,”他看向陈掌柜和护卫,“立刻將李老员外家彻底封锁,所有人不许进出。宅內所有水源、食物、物品,全部封存检验。接触过尸体和宅內物品的人,全部集中隔离观察,包括这个宅子里所有的僕役!”
“是!”眾人领命。
沈堂凇最后看了一眼阴森的后堂,转身快步离开。
他必须立刻將这一切稟报给萧容与。这场瘟疫,很可能不是天灾,而是像一场精心策划、或者至少是被人利用了的人祸!
而那个消失的道人,是破局的关键。
就在他匆匆赶回杏林堂,准备面见萧容与时,却在杏林堂门口,撞见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昭。
他披著一件厚厚的鹤氅,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清明,比在山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他正站在杏林堂门口的台阶上,似乎正要出门,看到匆匆而来的沈堂凇,脚步顿住了。
“沈先生,”宋昭眼带笑意,“行色匆匆,可是,有所发现?”
沈堂凇停下脚步,看著宋昭。这位年轻的丞相,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他定了定神,將刚刚调查到的情况,简单的对宋昭说了一遍。
宋昭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当听到道人时,他眼中寒光一闪。
“先生怀疑,是有人故意散播疫病?”宋昭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草民不敢妄断。”沈堂凇谨慎道,“但诸多线索,皆指向人为可能。尤其那道人来去诡异,不得不查。”
宋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可知,李老员外是何许人也?”
沈堂凇一怔,摇头。
宋昭看著他,缓缓道:“李老员外,原名李制,曾是河清县首富,是以故城王的妻侄。”
诚王?先帝的弟弟,萧容与的皇叔,多年前因捲入谋逆案被赐死的那位?
沈堂凇猛然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更深的东西。
宋昭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重新浮起那抹狐狸般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先生果然也知朝廷台上的弯弯绕绕,既然先生也想到了。”他轻声道,目光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这场瘟疫,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得多。”
“先生,”宋昭收回目光,看向沈堂凇,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文,“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与萧大人。你只需专注於救治病患,控制疫情。其他的事,先生如今应该处理不来。”
沈堂凇看著宋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发现线索而燃起的火焰,渐渐冷却下来。
他明白了。
这场瘟疫,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疾病。
沈堂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对著宋昭,平静地躬身一礼。
“草民……明白。谨遵大人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