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树下石头上並坐的两人,最后落在沈堂凇身上。
“门修好了。”他说,语气平淡,“不会再漏风。”
沈堂凇闻声,转过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多谢。”
萧容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灶边,开始准备做饭。
他的背影挺直,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段关於山下繁华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宋昭看看萧容与,又看看沈堂凇,忽然笑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屋里走。
经过沈堂凇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笑意,和一丝深意:
“先生若是哪天……想看看真正的眼花了,隨时可以下山。”
他说完,不等沈堂凇回应,便扶著门框——那扇刚刚修好、不再歪斜的门框——慢慢挪进了屋里。
留下沈堂凇一人,坐在树下石头上。
晨风微凉。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湛蓝的天,洁白的云,阳光刺目。
他眯起眼。
心里那点讽刺的平静,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甜糕,烤鸭,青楼,烟花……
那是山下,是人间,是“沈堂凇”这个身份之外的世界。
而他,到底是谁?
是那个来自现代、见过更繁华世界的医学生?
还是这个住在漏雨茅屋、只会採药卜卦的山野少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宋昭描述那些繁华时,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嚮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厌倦,他怕。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扇新修好的门。
门关著。
门里,是那两个人,和那段即將结束的、偷来的安寧。
门外,是这片他熟悉又陌生的山,和未知的、扑朔迷离的命运。
他坐在门槛外。
忽然觉得,这道刚刚修好的门,隔开的,似乎不只是屋內外。
还有——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