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望向远处的天空,眼神有些飘远:
“烟花升到天上,『嘭一声炸开,洒下漫天金雨银星,照亮半边天。地上的人仰著头看,小孩子拍手笑,姑娘们捂著耳朵又怕又爱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堂凇,笑意盈盈:
“那景象,才叫一个眼花繚乱,真真是人间盛景。”
他说完了,端起茶碗,慢慢喝著,不再言语。
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沈堂凇身上,带著温和的、耐心的等待。
竹林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鸟鸣,和远处溪水潺潺。
沈堂凇依旧垂著眼。
他听著宋昭描述的这一切——甜糕,烤鸭,集市,青楼,烟花。那些属於山下的、热闹的、活色生香的人间。
心里却是一片近乎讽刺的平静。
都见过。
他在心里说。
不只是见过,那些东西,在他来的那个世界,只会更精致,更繁华,更触手可及。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具身体没有。这个身份,不应该知道。
他只能沉默。
沉默地,听著这些对於“沈堂凇”这个山野少年来说,本该充满新奇和诱惑的描述。
然后,在宋昭温和的、期待的注视下,他抬起眼,望向远处的山峦。
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起来,很热闹。”
就没了下文。
没有好奇的追问,没有嚮往的感嘆,更没有动摇的跡象。
仿佛宋昭描述的,不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人间烟火,而只是一阵吹过竹林的风。
来了,听了,也就散了。
宋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看著沈堂凇平静的侧脸,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这个少年,到底是不懂,还是不在乎。
萧容与不知何时已经洗完了手,正用一块粗布巾擦拭。他站在那里,没有转身,却將身后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的目光,落在水缸里渐渐沉淀的、恢復清澈的水面上。
水面上,倒映著晨光,竹影。
他擦手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完,他將布巾搭回竹架,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