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年轻丫鬟听得脸红心跳,低着头不敢看人;有几个年长的婆子便撇着嘴,那眼神分明是“这等不知羞耻的蹄子,活该有今日”。
彩蝶抵不过,只得一五一十地招了。
原来自去年秋日相识之后,赵大便时常在她出门采买时“偶遇”她,先是送些不值钱的脂粉头绳,后来又送了银镯子,一来二去便勾搭上了。
起初不过是在角门边说几句话,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赵大便半夜翻墙进来,在花园假山后头私会。
到今年正月里,两人便商量着私奔,只因府里看得紧,一时没寻着机会。
昨夜是约好了赵大在后角门接应,彩蝶事先已将细软收拾好,趁夜溜了出来,谁知被巡夜婆子撞破了。
赵重听她说完,微微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枝鎏金簪子呢?是哪里来的?”
彩蝶脸色一白,声音更低了:“是……是奴婢从库房偷出来的。”
赵重不再问了。
她端坐不动,目光从彩蝶身上移开,扫过院中众人,缓缓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彩蝶身为内院丫鬟,与外男私通,此乃第一桩;窃取主家财物,此乃第二桩;趁夜私逃,坏我府上门风,此乃第三桩。三桩并罚,按家法,鞭笞三十。”
此言一出,院中鸦雀无声。
三十鞭,虽不算是极重的刑罚,但也要看行刑的是谁。
若是那两个婆子手下留些情,打完了养上一两个月便能好;若是手下不留情,三十鞭也足以将人打得皮开肉绽,落下终身的疤痕。
彩蝶听到“鞭笞三十”四个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两个婆子上前将她拖起来,按在一张条凳上。
行刑的照例是钱婆子和孙婆子,这二人是府中专管行刑的老手,晓得轻重,也知道分寸。
钱婆子从腰间解下一根牛筋编的鞭子,那鞭子长约三尺,通体乌黑,鞭梢上结着一个小疙瘩,打在人身上又准又狠。
孙婆子将彩蝶的外衫褪去,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彩蝶趴在条凳上,浑身发抖,牙齿格格打战。
钱婆子举起鞭子,第一鞭落下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中衣应声撕裂,露出底下白腻的肌肤,随即一道红痕便浮了起来,像一条烧红的铁条印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彩蝶惨叫一声,浑身剧烈地一颤。
赵重端坐廊下,面上不动声色,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公事。
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红痕,盯着彩蝶在条凳上扭动挣扎的身躯,盯着那白腻的肌肤上绽开的一道道血痕。
那鞭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敲在某种紧绷的弦上,每一鞭,她都觉得那弦被拨动了一下,弹起的颤音从耳中传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在腹底那最隐秘的地方激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掐进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那微微的刺痛感竟让她觉得莫名的清醒与兴奋。
她喉头微动,咽下一口不知从何处涌上来的唾液。
打到第五鞭时,彩蝶的中衣已被抽成碎片,露出整片脊背,那背上横七竖八布满了血痕,有的地方已破皮渗血。
打到第十鞭时,彩蝶的惨叫已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嗓子哑了,叫不出声来,只在每一次鞭子落下时浑身抽搐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
打到第十五鞭时,背上的皮肉已打得稀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条凳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地上,汇成一小滩。
满院仆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有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吓得眼泪汪汪,拿袖子掩着脸不敢看。
有几个年长的婆子面色如常,显见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但那眼神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主母今日是动了真格的了。
她们原以为夫人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罢了,哪知她竟面不改色地看完了整场鞭笞,从始至终,眼都不曾眨一下。
柳姨娘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脊背,看着赵重不动声色的面容,心中隐隐浮起一丝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主母,与她从前想象的那个好糊弄的病秧子,不是一回事。
打到第三十鞭时,彩蝶已瘫在条凳上动弹不得,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钱婆子收了鞭子,孙婆子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回禀道:“夫人,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赵重微微颔首,道:“抬下去。叫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伤,别让人死在府里。”
又命人将那个青布包袱里的细软清点造册,将银两首饰归回,衣裳仍还给彩蝶。
又吩咐账上支十两银子,道,“这十两银子,是遣嫁的银子。等她的伤养好了,不拘是赵大还是旁的什么人,只要是个本分人家,便把她嫁出去。府里从此没有彩蝶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