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明白了。
王小川太需要一个出口了。
一个安全、无害、永远不会反过来伤害他的出口。
宋怀山就是这样的人——沉默,卑微,和他一样活在人群的边缘。
告诉宋怀山,就像把秘密埋进一口枯井,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它永远不会自己爬出来。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宋怀山。他依旧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手机边缘,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说的?”
“大概……两周前。”宋怀山低着头,“那天他喝多了,哭着说的。”
“这事你别对别人说明白么”沈御说道。
“嗯,他跟我说过别对别人说,说对您不好,沈总您是我恩人,我一定保守秘密。”
“那他……他还对你说过什么”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还说,”宋怀山的声音更轻了,“他说您那个位置,换谁都疯。他不怪您,只是他自己太没用了。”
“我们偶尔会微信聊天,他……不应该啊”
车子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下。沈御看着前方的红灯,那团红色在夜色中很刺眼,像血,像伤口。
沈御没接话。车开到员工宿舍楼下,她停住。
宋怀山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想说些什么,实在找不到话,这种事太难安慰了。
沈御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这个年轻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谢谢。”沈御说,“回去吧。”
宋怀山下了车。沈御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又在车里坐了很久。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沈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王小川第一次来公司面试时紧张的样子,他在物流部搬箱子时满身大汗的样子,他脸上带着伤说“我受不了了”的样子。
还有那张婴儿照。年轻的地抱着孩子,眼神那么温柔。
她睁开眼睛,启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开到了公司。
凌晨一点的CBD,大楼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沈御坐电梯上到三十七层,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年会在即,公司还有无数事等着她处理。林建明出轨的事要面对,林玥的叛逆要管教,王小川的后事要安排。
但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城市苏醒的声音——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第一班地铁驶过轨道的轰鸣声。
这个世界永远在运转,不管谁活着,谁死了,谁心碎了。
沈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灰蒙蒙的云层后面,太阳正在升起。
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又一滴。
她没去擦。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亮起来,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穿着西装、短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