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王晓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他一边闪避阴兵的攻击,一边在心中飞速推演。
镜子能反射光,从不是因为它自己能发光;镜子能映出光源,也从不是因为它长了眼睛,它只是被动地接收、被动地反射。
阴兵亦是如此,它们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感知,只是对“敌意”產生本能的反应。
敌意,就是它们的光源,若是將这光源撤去,镜子又如何能“活”过来?
“你们帮我牵制住它们,我拿我右边那个傻大个试一试!”王晓厉声道。
“好!”两女异口同声应下。
可下一秒,她们的惊呼便同时响起:
“王晓!”
“你要干什么?”
只见王晓忽然停了闪避,弃了防御,径直朝著右侧那名身材最高大的阴兵迎去。
他屏气凝神,体內元气骤然凝滯,不再流转,不再外泄;目光变得平静无波,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更重要的是没有半分敌意。
他整个人像是彻底枯寂了一般,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一片与这方天地毫无关联的虚无。
在外人看来,他这模样,像是在悍然赴死。
那高个阴兵手中的大刀早已高高举起,刀锋凝著刺骨的寒光,带著难以抵挡的威势,朝著王晓的头顶狠狠劈下!
可刀锋在距离王晓额头三寸处,骤然顿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拦下,王晓也没有出手抵挡,而是——那阴兵自己停了下来。
它空洞的双眼似在“看著”王晓,手中的大刀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而后,它缓缓放下刀,退后了一步。
“咦?”苏沁荷和炎梓溪同时发出一声轻嘆,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收了攻击与防御。
炎梓溪將土花与水花尽数收回体內,周身的灵光瞬间消散;苏沁荷也停了流光幻影,静静立在原地,玉笛轻轻垂在身侧。
敌意尽散。
那些正疯狂攻击的阴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动作齐齐一顿,而后,它们收回武器,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缓缓地、整整齐齐地,回归了原本的队列。
它们,不再攻击了。
广场之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踏、踏、踏……”
阴兵们重新排成整齐的队列,迈著统一的步伐,朝著街道深处走去。
它们的背影在残破的城墙与倒塌的屋舍间若隱若现,像是一支永远在行军、永远在巡逻、永远在守护著什么的军队。
“这就……解决了?”炎梓溪难以置信地望著那些远去的阴兵,声音里满是不真实感,“就这么简单?”
“一点也不简单。”苏沁荷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突发这般变故,谁能做到心中不生敌意?谁敢贸然停下攻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王晓,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发紧:“王晓,下次能不能別这么冒险?万一它没有停下,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声音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竟无从出口。
她陡然惊觉自己的失態,抬眼便见炎梓溪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抱著双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促狭的笑。
苏沁荷的脸颊腾地红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太冒险了。”
她等了片刻,却迟迟未等到回应,抬眼望去,王晓已不在她身侧。
他跟在阴兵队列的最后,一步不落地跟著它们,走得很慢,很专注,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支沉默的队伍。
“喂,王晓!”炎梓溪叉著腰,朝著王晓的背影喊道,“我们沁荷妹妹刚刚这么关心你,你没听见?”
“苏姑娘刚刚说啥了?抱歉,確实没听到!”沉思的人,往往会忽略很多事情。
王晓没有回头,依旧跟在阴兵队列后方,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青灰色的背影,像是在思索著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苏沁荷看著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