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大声,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郭夫人,只要你肯自废修为,我可以保你们母子不死。”
沈芷柔当时就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郎中天想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
郭育才需要名正言顺地坐上郭家族长的位子,而沈芷柔这个前任族长的正妻,如果肯低头、肯服软、肯自废修为表示臣服,那郭育才的位子就算是“合法继承”了。
到时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沈芷柔当时咬着牙,没有答应。
她恨郭育才,恨白敬礼,恨风家这些人。
要她低头认输、自废修为,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现在——
她迟疑了。
经过这两天,经历了幼子死而复生的变故,她的心像是被人拧了一把,软了下来。
不是她变了,是她不敢再赌了。
她可以不怕死,可她的孩子呢?
“小雉,娘真舍不得你呀。”
沈芷柔低下头,看着眼前眼神有些呆滞的幼子,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语。
小雉是他的乳名。
她的手放在郭育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娘。”
郭育民忽然开口了。
沈芷柔一怔。
“只有他们立誓,也不是不能同意。”
“嗯……雉儿,你好了?”
沈芷柔瞪大了眼睛。
自从幼子活过来之后,就一直呆呆的,不说话,不看人,像个木头人似的。
她一度以为孩子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吓得整夜睡不着。
可现在,幼子不但说话了,而且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让她意外的是,郭育民说的话。
“娘,我想好了。”
郭育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
“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家主的位置,要不要都无所谓。”
沈芷柔愣住了。
她看着郭育民的眼睛——那眼神不再空洞了,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像是一个大人,在用孩子的嘴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变了。
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得不一样了。
沈芷柔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