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育才是庶出,娘是个可怜的侍女,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没人管,没人疼,郭骁衡也不待见他,能活着就行。
白敬礼跟李乘风说过这些。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郭育才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脾气,给他口饭吃,让他活着,他就知足。
让他做什么决定,他都不敢。
让他冒泡,他更不敢。
他是那种你把他放在哪里,他就烂在哪里的人。
李乘风看着郭育才,问: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郭育才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像被针扎了一下,很快又软下去了。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大人说的对,是有个……弟弟。”
“你不用不好意思。”
李乘风的声音不紧不慢,
“虽然他是嫡子,但谁规定庶子不能继承家业?”
郭育才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是那种被人从泥坑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先害怕的感觉。
他知道那个弟弟。
嫡出,郭骁衡的老来得子,才十多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懂,生下来就有人捧着、供着、当宝贝似的养着。
他恨过那个人,恨过很多人,恨过很多年。
现在他不恨了。
那个人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能不能活得好,能不能活得像个人。
“郭家只能有一处产业。”
李乘风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通知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只要你不调皮,在郭家,你就是一言堂。”
郭育才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被人松了绑的胀。
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怕说错,又怕说多了,又怕说出来的话不够好听,不够诚恳,不够让这位大人满意。
“谢大人恩赏,小人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往外涌,往外倒,往外泼,恨不得把这辈子会说的好话全倒出来。
李乘风抬手,打断了他。
不需要听这些。
只要想听,就会有数不尽的人说。
李乘风看了郭育才一眼。
那眼底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像水面的涟漪,像风吹过麦田时留下的那道痕迹,很淡,但他看见了。
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