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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满院香（第1页）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纱落进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在王府住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节奏——安静的，缓慢的，像一条不急不躁的河，慢慢地流。

我侧过头，身边的位置空着。王爷昨夜批公文批到很晚，我让他去书房睡了，免得他翻来覆去吵得我睡不着。他走的时候不太高兴，嘴巴嘟得老高，像个没要到糖的孩子。我闭着眼睛假装没看见，听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脚步声很轻，怕吵醒我。这个人是真的傻。

我坐起来，长发从肩上滑落，散在腰间。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晨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我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一双桃花眼半阖着，犹带着三分睡意，慵懒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时候我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太真实。锦彤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不知道老天爷赏没赏，我只知道，这张脸给我带来了太多东西——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翠竹。”我唤了一声。

门开了，丫鬟们端着铜盆巾帕鱼贯而入。翠竹走到我身后，拿起梳子替我通发，动作很轻很柔，一下一下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王妃今日气色真好。”翠竹小声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这话我听过太多遍了，多到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我只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着翠竹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看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梳顺。

锦彤是第一个来的。

她还没进门，我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轻快的，急切的，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门被推开了，她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看见我已经起来了，整个人就蹦了进来。

“阿沅！你醒了！”她跑到我身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我膝上，仰着脸看我。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在看见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像小猫的毛。

“你倒是一点都不见外。”我说。

“我跟阿沅还用见外吗？”她笑嘻嘻的，把脸埋在我膝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忽然叹了口气，“阿沅，你每天醒来看见自己这张脸，会不会被自己美醒啊？”

我被她说得笑了起来，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她捂着额头假装很疼，可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暗。

星见和月见是第二个来的。星见站在门口，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她向来是这样，看见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蓝眼睛把我从头到脚看一遍，像是要确认我还是昨天的那个我。

月见站在妹妹身后，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淡淡的，冷冷的，可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那层冷就薄了一些，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暖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我知道，那是她在说“早安”。

“进来吧。”我说。

星见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把脑袋靠在我肩上。她的金发蹭着我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月见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我身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锦彤看了看星见，又看了看月见，嘴巴微微嘟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又来跟我抢阿沅”。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脑袋又往我膝上蹭了蹭，像是在宣示主权。我假装没有看见，由着她去了。

阿瑾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热粥。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粥递给了翠竹，低声说了一句“王妃趁热喝”，转身就要走。她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打扰到谁。

“阿瑾。”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青布衫子隐隐可见。

“今天的粥是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轻轻的：“红枣莲子粥。王妃昨晚咳了一声，莲子润肺，红枣补气。”

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软。这个人，把我咳了一声都记在心里，连夜换了粥的方子。她不说是特意为我做的，她只是默默地做，然后把粥端到门口，转身就走。她怕自己的存在让人觉得多余，可她不知道，她从来不是多余的。

“进来坐一会儿。”我说。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慢慢地转过身来，低着头，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她坐得很靠边，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别的。有些事情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