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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名阿九(第1页)

阿九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他记事起就没有爹娘,只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子,叫他“阿九”。他问老头子自己姓什么,老头子说“姓什么不重要,活着才重要”。他记住了。活着最重要。

老头子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乞丐头,手下管着一群孩子,每天让他们上街乞讨。讨来的钱要交上去,交不够就没有饭吃。阿九从五岁开始就在街上跪着,膝盖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永远挂着讨好的笑。他的笑很好看,老头子说“你这张脸能讨到钱”。阿九就笑,笑得越多,讨得越多,吃得越多。他学会了笑,学会了跪,学会了在大人面前装可怜,学会了在别的乞丐欺负他的时候缩成一团,不还手。还手会挨打,不还手也会挨打,但不还手挨打轻一些。

他七岁那年,老头子死了。不是被人杀的,是病死的。老头子躺在破庙里,把阿九叫到跟前,说了一句“阿九,你自求多福吧”,然后闭上了那只没瞎的眼睛。阿九站在那里,看着老头子的脸,没有哭。老头子对他不好,打他骂他,克扣他的饭食,可他也没有恨老头子。老头子说得对,活着最重要。

老头子死后,那群孩子散了。有的去了别的乞丐帮,有的被人贩子拐走了,有的饿死在街头。阿九一个人,没有去处。他继续在街上跪着,继续笑,继续讨钱。可没有老头子罩着,他被人欺负得更厉害了。比他大的乞丐抢他的钱,比他小的乞丐偷他的碗,路过的行人嫌他脏,踢他一脚,骂一句“滚远点”。他滚了,换一个地方,继续跪着,继续笑。他八岁那年,被一个人贩子盯上了。那人说带他去吃好吃的,他跟着去了,被人塞进一辆马车里,和七八个孩子挤在一起,从北边一路往南。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马车走了很多天,孩子们越来越少。有的被卖掉了,有的病死了,有的半夜跑了,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阿九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他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石头不会疼,石头不会怕,石头不会想跑。

他被卖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买他的是一个开窑厂的中年人,让他搬砖,从早搬到晚,搬不够数不给饭吃。他搬,一天一天地搬,手上的皮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红肉,他咬着牙继续搬。晚上睡在窑厂后面的棚子里,和几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挤在一起,地上铺着稻草,盖着破棉絮,冷得要命。他睡不着的时候,就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的洞,透过那个洞能看见一小片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他想起老头子说“活着最重要”,他想,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在窑厂待了两年,从八岁到十岁。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挨打的时候不哭,因为哭会挨更多的打。他瘦得像一根柴火,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突出来,可他的手很有力气——搬了两年的砖,他的手指又长又有力,攥起来像一把小锤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他只知道,他还没有死,那就活着。

十岁那年,窑厂来了一个客人。那人是个商人,来买砖的,路过棚子的时候,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阿九。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对窑厂主说“这个孩子我要了”。窑厂主说“这个不值钱,你拿去”。阿九跟着那个人走了。他不知道那人要带他去哪里,不知道那人要他做什么,他只知道,窑厂他待够了。

那人带他去了一个地方,让他学偷东西。阿九这才知道,那人是个贼头。阿九不想偷东西。可他没得选。他学,学得很快。他手小,手指长,能从很窄的缝隙里伸进去,能在一眨眼的功夫把别人怀里的荷包摸走,不被人发现。贼头说他是个好苗子,让他多练。他练,每天练,从早练到晚。他不知道自己练这些有什么用,他只知道,练不好会挨打。他挨够了打,不想再挨了。

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出门“干活”。贼头让他去偷一个富商的钱袋,他去了,跟在那富商后面,手伸出去,碰到钱袋的一瞬间,他收回了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街上,看着那个富商走远,手心全是汗。贼头知道了,打了他一顿,打得他三天没起来。他躺在稻草上,浑身疼得发抖,没有哭。他想,他不适合当贼。他太笨了,手会抖,心会慌,他偷不了。贼头不要他了,把他赶了出来,说“没用的东西,滚”。他滚了,从那个地方滚了出来,又开始流浪。

他十三岁那年,遇到了一群山匪。不是他去找他们的,是他们抓住了他,看他是个半大孩子,能干活,就留下了他。山匪让他干杂活,劈柴,挑水,洗衣服,喂马。他干,不偷懒,不抱怨,不多话。山匪们觉得他挺乖,不打他,偶尔还给他口热饭吃。他在山匪窝里待了几个月,学会了劈柴劈得又快又好,学会了喂马喂得膘肥体壮,学会了在山匪们喝醉的时候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他以为他会一直待在那里,干杂活,劈柴,喂马,直到有一天他长大了,能跑了,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没能待到那一天。

山匪们去抢一户人家,被人报了官,官兵来剿匪。那天晚上,他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他从棚子里跑出来,看见山匪们一个个倒下,官兵们提着刀满山追。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他只知道,他不想死。他跑,拼命地跑,脚踩在石头上,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他跑了一夜,跑到天亮,跑到听不见喊杀声了,跑到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瘫倒在一个山坡上。他浑身是伤,左臂有一道刀伤,是逃跑的时候被树枝划的,很深,血把袖子浸透了。他扯下一块布条,缠在伤口上,缠得很紧,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没有叫。

他在山坡上躺了一天,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走了很多天。从北往南,从山到水,从荒凉到繁华。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脚上的鞋磨破了,他用布条把脚包起来,继续走。布条磨破了,他用草编成草鞋,穿在脚上,继续走。他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眶深深地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却怎么也不肯灭。

他走到了一个叫济安的地方。他听说济安很富,能讨到钱。他进了城,在街上跪下,笑,讨钱。他的笑还是很好看,可没有人给他钱。他太脏了,太瘦了,太难看了,路过的人捂着鼻子绕着他走。他跪了一整天,没有讨到一文钱。他站起来,走到河边,想洗把脸。他蹲在河边,捧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瘦得脱了相,像鬼一样。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站起来,沿着河边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一直走。走过了桥,走过了街,走出了城,走到了城外。路边有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唱歌。他听着那声音,觉得很好听,可他没有力气停下来听。他继续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一黑,他倒在了路边。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辆马车里。马车在动,晃晃悠悠的,他的头枕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身上盖着被子,暖和的,干净的。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饭菜的香,是花的香,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别的什么花。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覆在他的额头上。那只手很暖,指尖微凉,掌心温热。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清清凉凉的,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还在发烧。”那个声音说。

阿九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很久没有哭过了。从老头子死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哭过。在窑厂搬砖的时候没有哭,被贼头打的时候没有哭,在山匪窝里的时候没有哭,逃命的时候没有哭,倒在路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也没有哭。可现在,他听见这个声音,他想哭。

他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只看见一个轮廓,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轮廓,站在光里,像是会发光。他又闭上了眼睛。他想,他一定是在做梦。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是梦里,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呢?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叫阿沅的人,一个在河边发现他、命人把他救起来的人。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他。他只是一个倒在路边的乞丐,脏兮兮的,臭烘烘的,浑身是伤,快死了。她不需要救他。没有人需要救他。可她救了。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阿沅”。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很多遍。他想,他会记住这个名字,记一辈子。

他跟着她回了京城。他叫她“王妃”,可她让他叫“阿沅姐姐”。他叫不出口,他觉得他不配。他只是一个乞丐,一个贼,一个逃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叫她“王妃”,恭敬的,疏离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可她对他笑。她对他笑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快,快到他自己都害怕。

他不敢靠她太近。他总是站在远处,看着她。她看书的时候,她在笑的时候,她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他怕自己身上的脏气沾到她,怕自己这双手碰到她会弄脏她,怕自己这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会让她不舒服。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她不喜欢他。

阿澈比他大一岁,比他开朗,比他敢说话。阿澈叫她“阿沅姐姐”,叫得又甜又脆,像叫自己的亲姐姐。阿九学不会。他每次开口,那两个字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他急得脸都红了,可就是叫不出来。她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说“不急,慢慢来”。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跟着赵铮学武。不是因为他想当大侠,不是因为他想建功立业,是因为他想变强。变强了,就能保护她。他不需要她看见,不需要她知道,他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能站出来。就像她当初在河边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一样,他也想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他练得很苦。比赵铮要求的还要苦。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停。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他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白布里渗出来,他不吭一声。阿瑾替他包扎的时候,说“疼就说疼”,他说“不疼”。不是不疼,是这点疼不算什么。比起在窑厂搬砖,比起被贼头打,比起逃命时摔得浑身是伤,这点疼真的不算什么。

他只是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太弱,保护不了她。

他有时候会想,她为什么要救他。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偷过东西,虽然不是他愿意的。他跪过,笑过,骗过,讨过,做过很多他自己都瞧不起的事。他这样的人,不值得被救。可她救了他。她给了他饭吃,给他衣裳穿,给他地方住,给他请师父教武功。她对他好,不求回报。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起。他唯一有的,就是这条命。是她救的命。

他想,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他,他可以把这条命还给她。他愿意。

那天晚上,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济安的星星没有这里多,窑厂的星星没有这里亮,山匪窝的星星没有这里干净。他看了很久,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空上点灯。他想起老头子说“活着最重要”。他想,他现在懂了。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遇见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布满伤痕的手。他想,这双手以后要练更多的武,要变得更强,要握住刀,要挡在她前面。他不怕疼,不怕苦,不怕流血,不怕死。他只怕,她不需要他。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很轻,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

“阿九,怎么还不睡?”

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很久,终于轻轻地、怯怯地滑了出来。

“阿沅姐姐。”

他听见自己叫了。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他叫了。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不敢看她。他怕看见她的表情,怕她笑他,怕她不在意,怕她根本没有听见。

他听见她笑了。不是笑他,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像春风拂过湖面的笑。她说:“嗯,阿九。”只说了两个字。可他觉得,这两个字比全世界都好听。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烫,耳朵很烫,心也很烫。他想,他会记住这一天。他叫了她,她应了。这就够了。他可以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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