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灵修各派实在太多了,虽说封印乃整个修真界的大事,不过前头自有七大宗门顶着,若想让二三品宗门也倾全力而出,还需有利可图。
而这仙佛传承便是最好的诱惑,只要参加这仙魔之战,每个出力门派皆可派遣弟子进入古遗迹,寻常自己的机缘。
这里大概是玄微世界唯一留下的仙人遗址,还是能够斩断天梯的境界,哪怕是飞升成仙的前辈也没有这等实力,但凡能找到一丁半点的法宝或者功法,都对门派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是七名灵修隐瞒下来的事,一在忌惮诡冥宫少主,二虽大抵确信晏漓乃祖师爷,但万一呢?
关乎此间世界气运,飞升引渡仙灵,任何一名修士皆不敢大意。
但殷陆已经猜到了。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怨灵,僵硬的劈砍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随着疲惫涌上心头。
这些东西斩不灭,杀不死,且拥有无数次重生的能力,但是他们对他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疼痛变得麻木,挥动灾厄的手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望着高崖上的王座,那斜插的巨大镰刀,忽然变得无比遥远。
怎么过去?
可就算能淌过血海,那头颅所堆砌的嶙峋崖柱,张开了一张张血腥的嘴,就等着殷陆攀登好咬死他,那怨毒的眼神比之这些怨灵更浓烈。
殷陆一遍又一遍地打退围攻过来的怨灵,看着他们被灾厄斩成两段,跌入血海化为了白骨,又重新聚集起来,浮出海面,再凶神恶煞地冲过来……
他不禁在想,这些怨灵都已经死了,力量又来自哪里?
这里既然是天魔的传承之地,那试炼的又是什么?
永无止境的杀戮?但这些怨灵明明早就已经死了。
难不成一切都是虚幻?
若眼前都是假象,真实的又在哪里?
忽然,殷陆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下潜,让自己完全浸泡在血海之中。
眼前是一片血红,以魔元撑开视野,所及之处都是白骨,不过细看,白骨上还环绕着黑紫色雾状的物质,这些物质不像魔气,没有纯粹的破坏感,但又是一种能量,散发着独有又包容的磁场。
这个磁场类似于精神力,或者说犹如紫府识海中的神魂。
可修士的神魂一般凝聚成浑圆,以完整的形态被识海所保护,而这些已经溃散,呈现出丝丝缕缕的状态,有的浓厚些,有的已经淡得感受不到了。
殷陆发现,后者所环绕的白骨凝聚的速度明显比前者慢上许多,殷陆劈开之时也容易些,仿佛垂暮老人稍一碰触就能散架,甚至跌入血海之中再也聚集不起来。
散落的白骨沉入血海,而头颅则漂浮着远去,受着一股奇特的牵引,到达了嶙峋崖基,成为了王座下的一块砖石,张开嘴,恶狠狠地盯着殷陆。
显然这些怨魂也不能永无止境地再生,每一次散架之后,神魂就会消散一部分。
这部分不是被殷陆给劈散了,而是被这血海给吞噬。
怨魂背后的那一个根沉重锁链,进入水下之后化为了银色的细丝,深入海中,不断在汲取神魂的力量。
血海高崖之上是王座和至尊魔器,那血海之下的又会是什么?
殷陆想了想,最终还是再一次沉下海中,朝着银色丝线汇聚的方向潜入深海。
被腐蚀的疼痛顷刻间包裹了他,鲜血淋漓溶于水中,他顾不得这些,越潜越下,而身后的白骨则仿佛格外惧怕这血海,早已不敢追了。
这片深海顿时变得安静而寂寞,血红一片,浓稠得连神识都探查不出,以至于毫无方向,唯有压迫、痛苦和窒息在逐渐强烈,侵蚀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殷陆不知道自己潜了多久,即使是魔丹的修为,又炼就了太初天魔功第二重,身体也隐隐传来崩溃的感觉。
如果继续,很有可能他会被过度的挤压而粉碎。
可若是上浮……面对的又是那无穷无尽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