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乡仍靠在临窗的躺椅上,手中捏著一枚仙功玉碟。
玉碟无名,通体微青,这是大师兄刚送来的。
自庶务殿回来后,李望乡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以牵机玉联繫上了大师兄。他没有细说原委,只说自己急需一笔能动的仙功。
牵机玉那头沉默了片刻。
没有追问。
也没有多说,只回了一个字。
“好。”
隨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有一柄飞剑破空而来,剑上只繫著一枚仙功玉碟与一张薄薄信笺。
李望乡將玉碟拿在手里时,心口便微微一涩。
其內所封仙功,有零有整,四千三百六十四。
这笔数目,显然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李望乡没有开口借“多少”。
大师兄也没有开口问“要多少”。
可这一来一回之间,那边却还是把全部都送了过来。
李望乡又展开信笺。
其上只写了一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望乡望著这八个字,无限感慨。
这是师父常说的话。
也是天柱峰这一脉,往上数代便一直传下来的话。
只可惜,自大师姐出事后,这句话在峰上,便越来越少有人再提起了。师父时不时便闭关,大师兄沉默,他自己也渐渐只顾著往那条越来越冷的真传路上走。
至於小师妹,更是从未真正见过这句话曾经在峰上生出的分量。
如今大师兄特意写下这八个字,无非是想告诉他——这笔仙功,不必还,也不必多想。
因为天柱峰本就没有“你我”。
可越是如此,李望乡心中反倒越发发紧。
他如今尚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著离开天玄宗,更不知此后还会被掌功殿从身上一层层剥掉什么。
可不论如何,等到他的事真正有了结果,天柱峰的压力,便会一股脑落到小师妹身上。
李望乡甚至看到了一种未来,天柱峰一脉会在他们这一代而终。
想到这里,李望乡只觉胸口微微发沉。
半晌,终究只是低低嘆了一声。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將信笺和玉碟收起,又拿起安婷传回来的讯书。
这一看,连他都不由微微一怔。
让小师妹去放风,本是一步散棋。可如今看来,这步棋不仅走成了,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更狠。
她不仅领著各真传峰头的弟子去了庶务殿,当眾取阅云梦大泽舆图;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还让夺岭峰、玉回峰那边的人,亲口说出“若真有意思,也不是不能买块灵地”这等话来。
事情一下子就变味了。
原本眾人盯著的,是他李望乡,是他自北宸死地里活著回来后究竟得了什么、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