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逐条驳回就得跟首辅当面硬顶。
七年首辅了,这种活干得轻车熟路,闭著眼睛都不带出错的。
他把票擬通读了一遍,每个字都妥妥帖帖。
说起来也讽刺,堂堂首辅,满腹经纶,如今最拿手的本事不是治国,是改別人的方案。
他把废纸团烧了,票擬装进函匣,叫书吏送走。
…………
东宫。
王安把票擬的抄件送到桌上,朱由校一条一条看。
看到第三行就停了。
三份对帐改成了两份。
好嘛,最关键的那把锁直接给拆了。
继续往下看。
封条记帐保住了,上报门槛从五厘抬到了一分五厘。
翻到最后一页,多了一条新的,原方案里没有。
“地方查验由各布政使司自行组织。”
硕鼠守仓。
这一条是毒药,裹著糖衣的那种。
朱由校把抄件合上了,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伙,十成的方案过了方从哲的手,剩了不到四成。
方从哲每一刀都砍在点上,改得天衣无缝,挑不出毛病,了不起。
不过挑不出毛病不等於没辙,你砍我补,各凭本事。
…………
暖阁。
泰昌帝翻完了韩爌交上来的辽餉清册,翻著翻著眉头越皱越紧。
韩爌的清册做得不留情面,条分缕析,三年的辽餉一笔一笔白纸黑字。
入阁不到两个月的新阁臣,接了这个查浅了交不了差查深了得罪人的差事,居然做得密不透风。
这份清册压在桌上,分量比三本奏本重。
三年的辽餉,户部拨了五百二十万,兵部转了四百八十万,经略衙门收了三百五十万。
从京师到辽阳,一百七十万两不知道去了哪里。
“三年,一百七十万。”
泰昌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得像压了铅。
“韩爌做这份清册的时候,方阁老知道吗?”
“回父皇,韩阁老是奉旨办差,內阁应该是知道的。”
“嗯。”泰昌帝没追问。
朱由校心里明白,泰昌帝问的不是“知不知道”,是在掂量方从哲看到一百七十万这个数字会做什么反应。
泰昌帝揉了揉太阳穴,“方阁老那个票擬你看了?”
“看了。”朱由校语气老老实实的,“儿臣有个地方不甚明白。”
“说。”
“户部和经略衙门各留一份帐,可辽餉从户部拨出来是走兵部的渠道转到辽东的。兵部经了手自己不留一份帐,出了事兵部说不清楚。是不是应当让兵部也存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