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要先回去吗?”
贝拉斯蒂神色忧虑,她虽然向着哈永和凯登提问,视线却下意识地窥探着瓦昂的反应。
“不行,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回去?那怪物虽然棘手,但攻击手段非常单一,只要咱们注意保持警惕,它也不算是什么强敌。”
这个提议被哈永断然否决,担心说服力不够,他又丢了个眼神给凯登——后者迟疑了几秒钟,也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宽慰道。
“没事的,咱们手里还有圣水。那种怪物的数量也不可能很多,弱点也很明显。关键是需要有人能阻挡它的攻势,梅丝莉小姐,前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嘎嘎,就你这水平,不受伤也没啥用。咱可不一样,要保持体力对付大家伙。”
瓦昂摇了摇头,倒不是他看出了凯登的小算盘,而是他确实无法理解“能者多劳”背后的逻辑关系。
按照哥布林部落的规矩,试探敌人水平的斥候工作应该交给炮灰新手,等到摸清楚敌人的实力,再决定是否要出动作为劫掠主力的战士们。
每个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是部落珍贵的战斗力,一旦折损就很难快速补充,从而在狩猎以及对抗其他部落时处于不利地位,因此绝对不能轻易地损失掉。
相应的,只要战士们保存实力,就能持续劫掠雌畜,就算新兵伤亡惨重也能很快繁殖到原本的数量。
强者保护弱者,在哥布林的世界观里压根不存在,弱者只配被强者奴役——既然他们依附于强者生存,就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
“别争了,那就我在前开路,瓦昂先生和梅丝莉小姐随时准备掩护,这样可以了吧。”
哈永见凯登和瓦昂互不相让,气氛有些紧张,担心激怒了瓦昂,他真的会带着奴隶掉头离开,连忙出声打圆场道。
“咱没意见。”
就这样,一行人沿着荒草丛生的步道,战战兢兢地走向庄园那扇雕刻有华丽镂空纹饰的嵌铜对开大门。
门扉虚掩着,缝隙里渗出一股似乎由灰尘、霉菌和油脂腥臭混合形成的腐败气味。
“站近点,我要开门了。”
确认同伴们已经在身后就位,哈永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宽阔的肩膀抵住厚重的门板,用力一推。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庭院中刺耳地回荡开来,如同垂死巨兽的呻吟。
随着门扉洞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越发浓烈,别墅的内部景象也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正对大门的前厅看起来保持了最基本的整洁,但凝神观察就很容易发现随处可见的破坏痕迹。
昂贵的编织地毯上布满了大片烧灼的焦黑,残留的部分则沾满了深褐色的污渍。
这些疑似血污的痕迹不仅浸透了地毯,也同样飞溅到粉刷着金漆的立柱和墙面挂着的大幅壁画上。
由不灭明焰魔法加持的青铜吊灯仍然悬挂在屋顶,但其中几盏水晶灯罩已经碎裂,甚至悬挂吊灯的锁链也断裂了两条。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天花板与立柱所形成的夹角之间,潜伏着一道蠢蠢欲动的黑影。
就在哈永率先踏入大厅的瞬间,黑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的污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敏捷,悄无声息地从众人头顶上方飞身扑落。
“小心!”
凯登最先察觉到袭击者的存在,高声向其他人示警,而梅丝莉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持盾的手臂闪电般上举,护住坐在她肩膀上的瓦昂,盾面后传来指甲划过金属的刺耳刮擦声。
咻、咻——一支羽箭和一把飞刀从不同角度射向来袭的怪物,但它的身手异常灵活,双脚尚未落地就屈膝蓄力,借助蹬地的反作用力向后跳开,灵活地攀附在前厅的立柱上,使得凯登和贝拉斯蒂的攻击都落到了空处。
“别分散,后退,保持和那东西的距离!”
哈永大喊道,但脚下悄然加快步伐,偷偷将女骑士和她肩上的哥布林护至身前。
梅丝莉没留意到野蛮人的小动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怪物身上。
那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怪物,穿着破烂不堪的皮甲,胸口的护具似乎被人生生撕开,露出下方死蜡似的皮肉,紧贴包覆在嶙峋的骨骼表面。
它的头发呈污浊的灰白色,混沌的瞳孔里闪烁着饥饿的猩红光芒,嘴角以夸张的幅度咧开,露出沾着黄褐色污垢的尖锐犬齿,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的低吼。
“是‘飞豹’梭卢,灰岩镇最好的射手,原来之前来调查的那批人是他的小队……”
梅丝莉悲哀地看着面目全非的男人,低声自语,倒吸凉气的声音从三个方向不约而同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