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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旧明月(第1页)

他是先帝嫡长子,生母是皇后,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那年的京城下了很大的雪,钦天监说这是祥瑞,预示着储君将带给天下太平。他被抱到朝臣面前的时候,襁褓上绣着五爪金龙,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他当然不记得这些。他记得的,是东宫长长的回廊,是太傅严厉的戒尺,是永远写不完的策论和永远背不完的典籍。

他是太子,所以他不能犯错。不能走太快,不能笑太大声,不能对哪个宫人多看一眼,不能在策论里写错一个字。他穿着明黄色的蟒袍,端坐在东宫的书房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笼子很漂亮,食水充足,没有人打他骂他,可他飞不出去。

十岁那年,他偷跑出宫。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任性。他换了便服,带着一个贴身太监,混出了宫门。京城的大街很长很宽,两边有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热闹得不像话。他站在街中央,仰头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花花绿绿的东西,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公子,该回去了。”太监小声催促。

“再看一会儿。”他说。

他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鬼脸面具,正要往脸上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抢走了那个面具。

“这个是我的!”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喊道。

“我先拿到的。”

“我先看到的!”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打了起来。他的拳头又小又软,没打过那个男孩,被推倒在地,手肘磕破了皮,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哭。他是太子,太子不能在别人面前哭。

那个男孩看见他手肘上的血,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笨手笨脚地按在他伤口上。

“你怎么不还手?”男孩问。

“我不会打架。”

“你是男孩子,怎么连打架都不会?”

他没有回答。男孩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霍去疾,你呢?”

他没有告诉霍去疾自己的真名。他说他叫阿璟,是京城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霍去疾信了,拉着他去买糖葫芦,又带他去护城河边看人钓鱼。两个少年坐在河岸上,脚垂在水面上,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只鸟。

后来他再也没能偷跑出宫。皇帝知道了这件事,罚他禁足三个月,太傅加了三倍的功课,那个带他出宫的太监被杖毙了。他跪在御书房里,听皇帝说“你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听皇后说“你要懂事,别让母后担心”。

他低着头,说“儿臣知错了”。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偷跑出宫。他把自己关在东宫的书房里,从早学到晚,从春学到冬,学治国,学用兵,学驭人之术,学帝王心术。他学得越来越好,太傅夸他,皇帝赞他,朝臣们说他“有乃父之风”。他穿着明黄色的蟒袍,端坐在朝堂之上,举手投足间全是储君的威仪。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丢了。

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跟皇帝上朝。站在大殿之上,百官朝拜,他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退朝之后,皇帝问他“感觉如何”,他说“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他自己知道,他不喜欢这些。他不喜欢案牍上永远批不完的奏折,不喜欢朝堂上永远吵不完的争执,不喜欢那些口口声声“为社稷计”的大臣们背地里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他是太子,他必须喜欢这些。

所以他就假装喜欢。

十六岁那年,他随皇帝去秋猎。猎场上,他射中了一只鹿,满朝文武齐声喝彩。他骑着马,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想,这只鹿若是活着,应该还在林子里吃草。

他觉得自己虚伪极了。

十八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年的宫宴,老将军带来了他的孙女。

他还记得那一日的每一个细节。那天他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心里盘算着明日早朝要提的几件事。殿门打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然后他听见大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不是那种因为有人进来而暂时停歇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起头。

她站在殿门口,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裙,长发如墨,肌肤胜雪。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受惊的、随时会飞走的蝴蝶。殿内的烛火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如画一般。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含着淡淡的水光,从殿中扫过。

那一眼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了一身,他浑然不觉。皇后叫了他三声,他没有听见。旁边的侍从偷偷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深黄色的袍上全是酒渍,狼狈极了。

满殿的人都看着他。有人笑了,有人摇头,皇帝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双桃花眼。他闭上眼睛,看见的是她;睁开眼睛,想的也是她。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骂自己没出息,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他派人去打听她是谁。第三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阿沅,老将军的孙女,年十四,尚未婚配。第四天,他开始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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