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映入眼帘的那一幕,更是让她心头一堵,差点吐出血来。
那个本该被恶意中伤的白星河,此刻正缓缓地将自己书包肩带又往上提了提,然后,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她微微转向旁边焦急不安的徐木槿。
白星河那张在晨光中清透如白玉的脸上,此刻没有羞愤,没有慌乱。那双异常明亮的眸子在刚才瞬间的震惊后,此刻只剩下如同被洗涤过后的澄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周倩熊熊燃烧的怒火和羞耻之上。
凭什么?!
凭什么白星河被自己当众污蔑作弊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凭什么那个不可一世的相懿航要撕掉她的名字还亲了一下?
更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是,白星河安抚般地轻轻拍了一下徐木槿的手背,声音不大不小,平静得如同拂过湖面的微风,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木槿,我们走吧。该进班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去搭理那些质疑和窃窃私语。仿佛刚才那场围绕她展开的轩然大波,那刺耳的指控,那惊世骇俗的撕榜行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风,吹过了便无痕。
白星河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迈着异常平稳的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只在经过还贴在公示栏上的残缺榜单时,目光极其平淡地扫过自己名字原本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撕裂豁口。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撕掉名字这件惊悚事,彻底转移到了白星河那份令人窒息的反差和冷静上!
“我的天……这新来的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周倩污蔑她作弊,她连解释都不解释?航哥还把她名字撕了竟然还亲了一下……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还走这么稳!跟没事人似的!”
“嘶……我怎么觉得……有点帅啊?”
“周倩这下彻底下不来台了……脸都绿了……”
“活该!刚才多咄咄逼人啊……”
窃窃私语密密麻麻地扎在周倩心上。她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屈辱。
她输了。
输得非常彻底。
而此刻,谁都不知道,刚刚走进教学楼门口阴影处的白星河,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猛地捂住了急速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强装的镇定压下眼底。
那个将第一名当战利品般轻佻塞进口袋的银发恶魔……
他是故意的。
可玉佛已碎,是非对错,白星河早已无心分辨。
……
窗明几净的一班教室。
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光洁的课桌和墨绿色的黑板上跳跃。
白星河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高远的蓝天和随风轻摇的香樟树影,阳光正好将她笼罩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她没有理会周遭关于成绩和榜单撕裂事件愈演愈烈的窃窃私语——那些“不可思议的新人”、“航哥撕榜”、“周倩彻底破防”之类的词汇时而飘进耳朵。她只是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数学讲义,纤细莹白的手指握着笔,在空白的演算纸上流畅地推演着公式。
浓密如蝶翼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所有的波澜。仿佛昨日考场的惊心动魄,今晨榜单旁的刀光剑影,都只是一场梦境。此刻,唯有眼前排列整齐的数字与符号构筑起的世界,才是安放思绪的唯一净土。
她挺直的背脊微微前倾,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纤细,阳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线条,下颚到脖颈的线条清晰流畅。阳光仿佛格外眷恋她的发梢和肩头,让乌黑的发丝闪耀出温柔的栗色光泽。
一节课的时间在她心无旁骛的计算中悄然逝去。
清脆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立刻涌入一片解放的喧嚣。凳子腿拖拉的声音、笑闹声、书本合拢的啪嗒声交织在一起。
徐木槿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雀,轻快地从前排跑回来,一边用手在脸颊旁扇着风,一边对白星河说道:“累死啦!数学真是要命!”她说完,就站在白星河座位旁,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关节仿佛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伸到一半,徐木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身体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脑袋已经朝着白星河兴奋地凑近了些,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哎星河,我刚才去厕所,你猜我在走廊窗户看见什么了?”
白星河这才从演算纸缓缓抬起头。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略带询问地看着徐木槿。
徐木槿放下手臂,一脸神秘兮兮又带着点惯有的小鄙视:“就是那仨——‘三毒瘤’!贺康乐骑着他们那辆拉轰得不得了的银灰色大摩托,‘嗡’——的一声,直接从西门飙出去了!那引擎声,都快把教学楼的窗户给震下来了!方圆那个跟屁虫稳稳当当缩在贺康乐后面,至于相大少爷……啧,”徐木槿撇了撇嘴,“当然还是他那副大爷样儿,懒洋洋地窝在最后面,两条长腿都快伸到地上了!一副要睡着了的欠揍表情!阳光底下那头银毛闪的,比摩托的车灯还晃眼!这才第一节课,又逃课!”
白星河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扇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指尖在练习册光滑的页面上无意识地捻了捻。徐木槿的形容……精准又有点可笑。
徐木槿看着白星河没太大反应的表情,突然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吐了吐舌头:“啊!看我这记性!忘了你是新来的了,肯定还不知道我们这的‘特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