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三个月。
长安城的秋风捲走了夏日的燥热,却卷不走五姓七望心头的寒意。
西市,曾经门庭若市的“崔记粮铺”,此刻门可罗雀。
掌柜的老王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手里的苍蝇拍有一搭没一搭地挥舞著。往年这个时候,那是秋粮入库、陈粮涨价的黄金旺季,数钱能数到手抽筋。
可今年?
“啪!”
老王狠狠地拍死了一只绿头苍蝇,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却没人往店里看一眼的人群,忍不住嘆了口气。
“老刘!老刘!”
眼尖的他瞅见个熟人,那是住在城南的木匠,以前每到月底都要赊帐买米的穷鬼。老王赶紧堆起笑脸,招呼道,“进来看看?新到的陈米,降价了!只要八十文一斗!这可是跳楼价啊!”
那木匠老刘停下脚步,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討好的神色。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打了个满是淀粉味儿的饱嗝,一脸的不屑。
“八十文?掌柜的,您留著自个儿当传家宝吧。”
老刘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烤土豆,狠狠咬了一口,满嘴喷香,“看见没?这是太子殿下赏的祥瑞!咱们叫它『地蛋。种一季吃一年,软糯香甜还顶饱。谁还吃你那死贵死贵的糙米啊?那玩意儿拉嗓子!”
说完,老刘扬长而去,留下掌柜的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一幕,在整个关中大地疯狂上演。
土豆的產量实在是太恐怖了。
李承乾的“农业推广站”像是病毒一样,把土豆种到了每一个角落。短短三个月,第一批秋土豆上市,那產量直接把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以前一家五口人,守著几亩薄田,一年到头勒紧裤腰带还饿死人。
现在?
地窖里堆满了,炕头上堆满了,甚至连猪圈里都堆满了土豆。
既然肚子填饱了,谁还去买那死贵的粮食?
於是,坚挺了大唐数年的粮价,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头栽下了深渊。
一百文。
五十文。
二十文。
十文……
即便跌到了十文一斗的白菜价,依然无人问津。
五姓七望的家主们,此时此刻,心都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