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一声怒骂,戳中狇雄的痛处。狇雄性情豪爽,本不屑趁人之危,可他对花白凤言听计从,之前遵照命令追杀海棠,却碰上一刀,不得已与之相斗。当时狇雄看出一刀身受内伤,不愿与他争胜,只想速战速决,于是趁其不备偷袭海棠,如今想来,的确不能算是光明磊落。
狇雄心中有愧,本无言辩驳,但他不愿服软,于是冷笑道:
“哼,男子汉大丈夫,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反倒怪我,这就是归海一刀的风度?”
这一句话,同样戳中一刀的痛处。一刀神色一变,眼中杀气毕露,转瞬间已扑向狇雄。
二人再战,一刀一改方才守多攻少,连露杀招,招招直逼狇雄要害之处,且其势迅猛,犹如狂风暴雨般接连袭来,丝毫不给狇雄喘息之机。
海棠见状,心中惊道:
“绝情斩!”
不错,眼下一刀施展刀法正是绝情斩。
原本一刀顾忌狇雄的身份,方才比试以“左手刀法”为主,夹杂“绝情斩”招式,是以相比之下守多攻少。可狇雄险些误伤海棠,这就触及一刀的逆鳞。“绝情斩”是以招数狠辣、威力巨大而闻名江湖,如今一刀在盛怒之下使出,即使只用掌刀,其刀气威力犹胜千斤巨刃。
狇雄轻敌在前,等到回过神来,只觉得刀气由四面八方围攻过来,仿佛身处飓风中心,身上甲胄已砍破好几处。狇雄狼狈应对,似乎必输无疑,但他目光一瞥,对上在旁观战的花白凤的眼神,心中一紧,最终咬了咬牙,身法骤变,施展截然不同的刀法。
“绝情斩”共有七式,每一式威力巨大,势不可挡。以往一刀行走江湖,对战二流对手只一招便可致胜,而如今对战狇雄,原本“绝情斩”使出三式,狇雄败相已露。可从第四式起,狇雄身法一变,大改方才猛攻蛮打的路数,或如飞禽高跃,或如走兽伏地,而且似乎熟悉绝情斩破解之法,总能在一刀狂风骤雨般的刀势之下寻瑕伺隙,反攻要害。
海棠在旁观战,大惑不解,在石溪镇时,海棠已从石诚口中得知“绝情斩”的来历,“绝情斩”源自“六道刀法”,而“六道刀法”由蒙古人所创,中原无人知晓来历,遑论破解,为何狇雄一个苗人却如此熟悉?
海棠正自疑惑,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目光,侧目一看,只见一旁的花白凤嘴角似笑非笑,仿佛早有预料,心中更是起疑。
但眼下已容不得海棠多想,场中形势再变,眼看“绝情斩”七式即将使尽,一刀仍不能克制狇雄,反而渐落下风,那句“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仿佛在耳边萦绕不休,令一刀心魔渐生,不知不觉间竟使出另一套刀法。
“一刀,冷静!”
海棠为何惊慌?
只因眼下一刀所使刀法她再熟悉不过,正是“雄霸天下”。
“雄霸天下”与“绝情斩”同样源自“六道刀法”,且更胜一筹,不仅威力巨大,招数变化更是奇诡莫测。如此一来,形势又变,狇雄仍然闪避寻隙,却已无力反攻,只见一刀刀气如狂风骤雨落下,而狇雄每每躲过一刀,下一刀却从他绝无法预料的方位砍来,且每一刀掠过,肌肤就似被千百芒刺所扎一般,刀法接连,仿佛刀山滚轧,势要将狇雄绞为肉泥。
可“雄霸天下”也有致命的缺点,“雄霸天下”源于“六道刀法”中的“阿鼻道三刀”,是一刀的父亲归海百炼拜师醉饮狂刀而得,又在“阿鼻道三刀”之上精进改良,最终创造了“雄霸天下”。只是这刀法实在太过阴毒,会令使刀之人丧失理智,受心魔所控,沦为不分善恶、只知杀戮的魔鬼。归海百炼命丧于此,而一刀也因此酿成大祸,几乎害了海棠。
好在此刻的一刀尚未完全入魔,“雄霸天下”刚一施展,狇雄应接不暇,险象环生,一刀见状,凭借意志震慑心魔,稍敛攻势,可狇雄不甘认输,趁机反攻,形势再度胶着。
话虽如此,身处下风的仍是狇雄,只见狇雄周身甲胄已碎得七零八落,手臂几处被刀气所伤,渗出鲜血。一刀横面一截,狇雄起势格挡,却不敌威力,被震得手臂发麻,未等缓过神来,又是一招斜削而上,狇雄堪堪躲过,耳朵几乎要被削下。
此时此刻,一旁的游赋得也坐不住了。游赋得是文官,武功低微,可他也看得出眼下形势险恶。原本早在几个月前丽州土司之宴上,游赋得已看出狇雄反叛之心,今日前来为的是拜访黔国公狇英王爷和狇清世子,探一探狇王府的虚实。游赋得料到会受阻碍,鉴于此前成是非对战狇雄失利,这次特意带上以刀法见长、性格更为稳重的一刀,原本只想稍作威慑,却不料闹到这般地步。
虽然狇雄反叛之心已昭然若揭,可到底还未公开翻脸,狇王府藩王之尊,又受滇南百姓崇奉,倘若狇雄在一刀手下有个三长两短,局面可就难以收拾。
海棠更加着急,虽然“雄霸天下”刀法绝伦、威力巨大,可狇雄亦非泛泛之辈,他强撑不退,以至于一刀迟迟不能致胜,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只会令一刀入魔更深。
眼下形势刻不容缓,海棠咬了咬牙,一狠心扬手发出一枚银针,刺中一刀脑后“风府穴”。“风府穴”隶属督脉,具有通关开窍的作用,海棠以银针刺穴,强令一刀恢复神志清明。可督脉也掌管阳经气血,一刀“风府穴”被刺,一时间真气逆流,呼吸难继,以至于稍运内力,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针令一刀真气滞阻,刀法随之稍缓,狇雄趁势反击,右手掌刀迎面劈下,同时左拳直捣一刀胸膛。一刀临危应变,身形一展,右袖缠住狇雄左拳,左臂横格,同时脚步向前,以肩撞向狇雄胁下空门。
这一撞出乎意料,虽然狇雄同样以内功硬接,但稍逊一筹,不由得脚步后撤,右手掌刀被一刀内劲牵引,失了准头,最终向上一挥,把屋顶劈开一个大窟窿。
随着屋瓦轰隆碎裂,一刀狇雄各退数步,二人互有损伤,狇雄身上几道伤口,而一刀内息紊乱,海棠急忙上前搀扶,右手按在一刀背后“神道穴”,输送内力,助他导气归元。
“哼,这就是狇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游赋得霍然起身,率先发难。虽然这一战双方各有损伤,但以身份而言,一刀是大内密探,也是游赋得此行随从,而狇雄却是黔国公的胞弟,狇王府的半个主人,地位更为尊贵,主为客伤,自然问责来客。可狇雄挑衅在先,同样理亏。是以游赋得率先发难,不给狇王府问责的机会。
面对游赋得的责难,花白凤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打断。
“请大人息怒!”
一阵清亮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外走来一名身穿狐裘的年轻男子,此人容貌清秀,头梳汉人发冠,举止儒雅。海棠见之大喜,急忙拱手一拜。
此人正是狇府世子狇清。
狇清步入中堂,目光四下一扫,只见满地碎瓦残木,却也不恼,反而对着游赋得一拜,道:
“狇清听闻汉人有一句话叫入乡随俗,滇南之地,尚武成风,苗家儿女亦是性格直爽,我二叔乃爱刀之人,归海大侠又是天下闻名的刀客,自然免不得讨教一番。若有冒犯之处,狇清代二叔致歉,望游大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