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你们有事快说,倘若无事,放下礼物就走,我没工夫应酬你们!”
狇雄言语无礼至极,但游赋得以大局为重,强忍不快,转头向身后的白衣随从示意。
白衣随从立即明了,手捧礼盒走上前去,按理来说,该由管家接下,可不料原本极度傲慢的狇雄竟主动上前,伸手接取礼盒。
“海棠小心!”
一刀话音未落,只见狇雄冷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对着海棠迎头拍下。可海棠丝毫不惧,左足上前半步,举起礼盒,同时右肩一沉,礼盒倾斜。狇雄浑厚掌力压下,碰着礼盒却感觉像是压到棉花一般,非但压制不住,反而滑向一侧,海棠趁机脚尖踢中狇雄左足“太溪穴”,狇雄只觉得脚踝一麻,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两步,从台阶上跌下。
狇雄虽从台阶上跌下,可身体未倒,恼羞成怒,借势回身抓去,直取海棠面门。眼见狇雄来势汹汹,海棠也不怠慢,将礼盒略微抛起。待到狇雄右手将至,后退半步,左手“游云掌”化解攻势,同时使出“粘”字诀,以内劲粘住狇雄右手,借势将其身体往前稍带,右掌则隔着礼盒向狇雄胸口拍去。
狇雄被海棠左手“游云掌”牵制,又见右掌向胸口拍来,只道海棠掌力阴柔,不足为惧,所幸不挡也不躲,默运玄功于胸口,硬接一掌。哪知道海棠左右两掌,一柔一刚,左手以柔克刚,右手则凝聚浑厚掌力,更妙的是海棠隔物打力,礼盒分毫未损,而狇雄反受掌力所震,只觉得仿佛巨浪拍胸,顿时呼吸滞阻,不由得后退半步,待到回过神来,礼盒已落入他的怀中。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若是不懂武功的外人看来,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武学大家的眼里,却是胜负已分。不过海棠毕竟以巧取胜,也无意争勇斗狠,于是主动后退三步,对着狇雄双手作揖,道:
“承让!”
“好功夫,不愧是春梦了无痕的唯一入室弟子。”
未等狇雄再次发怒,一阵银铃般的女声传来,打破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屏风之后一道倩影飘然而出。这是一位美妇人,身姿袅娜,面傅盛妆,穿着苗家衣裙,胸前、腰间、袖口,皆以金线刺绣、宝石点缀,而最耀眼的莫过于头顶银冠,其以一只展翅欲飞的银凤为主,四面环绕祥云、莲花种种图案,参差错落,熠熠生辉,即显得精巧别致,又不失雍容华贵,而这一切组合起来,丝毫不夺妇人风采,反而衬托着美貌,当真是倾国绝色。
妇人走入厅中,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海棠身上。
“这位想必是大名鼎鼎的南教之主。”
游赋得对着花白凤拱手一礼,可花白凤毫不理睬,目光仍然紧紧看着海棠。一刀见状,吓得握紧手中宝刀,生怕花白凤再使手段对海棠不利。可若细看,花白凤双目如水,毫无戾气,盈盈似有泪光。
说也奇怪,海棠只是春梦了无痕的弟子,并无血缘,容貌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海棠八岁拜师,除了武功之外,无痕公子将琴棋书画、医卜星相等一身技艺传授给海棠,而海棠也将无痕公子奉为天人,不仅刻苦学习无痕公子所传授的本事,就连言行举止、衣着打扮都一一模仿。是以此刻在花白凤眼中,只见海棠一袭白袍,头戴高冠,长身玉立,面容俊美,目光低垂,周身散发着如同三月春风般的温和气质,仿佛当年的李世晴就在眼前。花白凤看得恍惚,一时间竟忘了为何而来。
而这一切同样落在了狇雄眼中,狇雄和自己的哥哥一样痴恋花白凤多年,虽然花白凤为了实现目的委身于狇雄,但狇雄清楚,自己从未得到花白凤的心。即使如此,狇雄依然选择等待与守护。只不过人非完人,嫉妒也是常情,无论狇雄如何麻痹自我,此刻看见花白凤望向海棠的眼神,多年压抑的妒火被瞬间点燃,想也不想地挥舞拳掌扑向海棠。
狇雄扬掌对着海棠迎头劈下,但一刀已快他一步,拦在海棠身前。狇雄铁掌劈下,掌力雄浑,而一刀手腕一翻,手掌朝天,硬接狇雄掌力。
狇雄怒火中烧,运足气力,却不料这一掌劈下如同劈中巨石一般,对方分毫不动,自己反被大力所震。可一刀也不轻松,狇雄掌力自上而下,其势如山洪倾泻,一刀默运玄功,低喝一声,以周身内力震退狇雄。
二人对掌,各退三步,一时间平分秋色。苗人尚武,狇雄经此一战,妒火渐消,顿生豪气,对着一刀高声道:
“说起来,上次你我未分胜负,而且当时你受了内伤。不如今天再比一次,我们苗人勇士讲究公平决斗,这次我不用玄铁宝刀,当作补偿。”
狇雄是武夫心性,直言快语,可一刀亦是豪迈,将汗血宝刀往地上一插,伸出左手,道:
“不必,请吧!”
“好!”
狇雄应了一声,随即身形如风扑向一刀。
狇雄以右掌为刀,向一刀肩头劈下,可一刀并不着急躲避,待到狇雄掌刀将至,肩头略沉,身随步移,如游鱼一般从狇雄掌刀之下溜走,同样以左掌为刀,反手向狇雄肩胛削去。狇雄一招使老,未及收势,但他丝毫不慌,左臂横肘回撞,迫使一刀不得不回防。
说来也有趣,一刀与狇雄,二人皆擅使刀,可眼下都赤手空拳,只不过顶尖刀客能化气为刃,而二人内功路数也皆以刚猛雄健为主。于是,一时间金刃劈风之声不绝于耳,刀气纵横激荡,在四周的桌椅、木柱、地砖上留下斑斑刀痕,威力丝毫不逊普通刀剑。
只见狇雄右掌作刀,左手握拳,刀法夹杂拳法,向一刀霍然展开攻势,而一刀身法灵活,在狇雄攻势之下左闪右避。一刀只有左臂,但他自创“流云飞袖”,真气鼓荡右袖,灵活如鞭,每当狇雄攻来之时,或拂或缠,阻挡攻势,左手施展连环刀法,反攻狇雄关节穴道。
二人缠斗不休,围观之人也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海棠。在她的记忆中,一刀以“绝情斩”为绝技,以往战斗大开大合,刀法狠辣霸道。此刻的一刀,虽然刀法不失狠厉,但招数更加灵动变化,其右袖绝技更是尽展“以柔克刚”的精髓。
虽然海棠从天涯口中得知,自她被铁胆神侯所害之后,一刀为报仇苦练“左手刀法”,而“左手刀法”是数十年前独臂刀客留下,重在招数灵巧多变。后来,一刀将“绝情斩”和“左手刀法”融为一体,再创右袖绝技弥补残疾,修为不退,反而更上一层。
只不过,一个人的武功路数与性情息息相关,以前一刀性格偏执,刀法狠厉但缺乏变通,而自海棠被害之后,一刀看破红尘,心境大变,钻研武学自然所得不同。也正因此,在此刻海棠眼中,一刀竟与她记忆之中那个固执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一刀褪去戾气,海棠自然欣慰,但这一切改变皆是发生在她“死去”的一年之中,她对于一刀的改变竟像外人一样后知后觉,想到这里,海棠不禁黯然神伤。
“海棠!”
正当海棠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一声呼喝,回神一看,只见一大片木板迎面飞来,未等她反应,一刀已挡在身前,挥掌将木板斩为碎片。
原来,一刀、狇雄正自酣斗,一刀身法闪避,狇雄愈战愈勇,不顾周遭,兴起之时,一记掌刀将挡在身前的八仙桌斩作两半。八仙桌残骸受力飞起,狇雄左拳捣出,将八仙桌一半残骸打向一刀,右掌一扬,将另一半残骸打飞,却不料这一半残骸好巧不巧地飞向海棠。
其实,以海棠的修为,这根本伤不到她。只不过一刀、海棠一度天人两隔,如今幸得团圆,一刀既是珍惜,又觉后怕,加之南教处处针对海棠,尤其一刀想起一个月前,在云江边上,同样是一刀、狇雄二人鏖战,狇雄趁一刀不备,用石子偷袭昏迷的海棠。如今再见相似的情景,本能般的恐惧控制了一刀,使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保护海棠。
“一再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苗人勇士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