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这几个月来,从中原回到滇南,大起大落地经历了许多事,满腹心事无从整理,早已忘了自己的生辰将近,却难为狇清记得。天羽心中一暖,又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重话,不禁有些后悔,可她自小骄纵,不愿轻易服软认错,于是一时僵持不知如何开口。
阿罗见气氛仍然僵持,于是继续开口说道:
“世子知道圣女喜欢甜食,专门请来一位西洋厨子,研制了许多新式……”
“罢了!”狇清摆手打断阿罗道,“说这些做什么?既然圣女不领情……”
“谁说我不领情!”天羽急得跳了起来,一把拽着狇清的袖子,“我……我只是……只是今天没兴致而已……”
“那就没办法了”狇清刻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奶白酒讲究饮用时候,多放一天,香醇丝滑的口感就大打折扣。还有那西洋厨子,原本是宫中御厨,我向皇帝请奏借来,总不能一直留着人家……”
“好啦好啦!这酒我喝就是了!”天羽终于松口。说来也奇怪,天羽每次不高兴,只要见到狇清,总能暂时忘却烦恼。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晚上设宴,你现在赶紧去休息!你看看你这样子!”
天羽这么一说,倒叫狇清摸不着头脑。狇清没有意识到,他一夜未眠,此刻面容憔悴,眼圈乌黑,狇清不以为意,天羽却看在眼里。
月至中天,幽幽清辉照耀着狇王府内的一处庭院。庭院之中,山石林立,百花繁盛,每一株树上点缀着琉璃彩灯,雪浪银花,交相辉映,恍如仙境。庭院正中央有一座凉亭,背靠假山,假山中有泉水涌出,泉声叮咚悦耳,亭前搭起一座小小的戏台,戏台之上,展开一块幕布,在灯光映照之下,各式各样的皮影小人、动物手舞足蹈,翻滚腾跳,活灵活现,再加上台下演乐之声,好不热闹。
可与这一派美景相对,亭中之人闷闷不乐。天羽枯坐在石桌前,面对满桌的精致美食,只是一个劲地倒酒,一杯紧接一杯地灌入嘴里,原本珍贵可口的琼元玉浆仿佛白水一般,不到一个时辰已然见底。狇清见天羽这样借酒浇愁,心中不是滋味,于是时不时往天羽的碗里夹菜,劝道:
“试试这块牛乳玫瑰糕,是用今年新春的玫瑰花瓣搭配乳酪,还加了一点甜酒,十分香软可口,你快尝尝!”
天羽看着盘中糕点,白中带粉,晶莹剔透,散发着别样的香气,十分诱人。可天羽尝了一口,只觉得味同嚼蜡。
恰好此时皮影戏渐入高潮,一阵急促的鼓声如雨点落下。天羽越听越烦,一把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
“吵死了!”
狇清见状,赶紧挥手屏退戏班。喧闹退去,院中陷入沉寂,偶有微风拂过,只剩风铃幽幽声响。
“看来,今年的礼物你不喜欢。”
“不关你的事,是我心情不好。”
“对了,你的耳环呢?”
狇清忽然指着天羽的耳垂问道。原来,天羽只有一侧戴着耳环。
天羽默默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巾,打开一看,包裹的是一枚银凤耳环。天羽又取下耳上戴的另一只放在一起,正好凑成一对。
“怎么?这你也不喜欢?”
“我喜欢又怎样?”天羽苦笑道,“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有我傻傻地当作宝贝一样。”
天羽越想越是心酸,便要将耳环扔进假山前的水潭之中。狇清见状,赶忙阻拦,急道:
“哎——别扔!”狇清从天羽手中抢下耳环,仔细拂拭,“这对银凤耳环是你十四岁生日时我送给你的,你不要还给我就是了!”
“你啊——好歹是狇府世子,怎么这样小气?哪有送出的礼物叫人还回来的道理?”
天羽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也任由狇清将耳环包好,收入袖中。此时,一阵风迎面吹来,天羽顿觉晕眩,于是倚在护栏上,望着水中月影发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该和我说了吧!”
“发生了什么……”狇清已分不清天羽是哭是笑,“能发生什么?什么也不可能发生……我知道的……我其实早该知道……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患难,他的心里根本不可能再有另一个人……不,如果他真的接受了我,就不是归海一刀……是我太傻了……我明明应该知道的……”
天羽喃喃自语,最终敌不过醉意来袭,沉沉睡了过去。
院中寒风不止,搅动风铃叮叮当当响作一片,恰如狇清此时的心境。狇清展开一块鹿绒披风,为天羽盖上。彩灯摇曳,映照着天羽安静的睡颜,因为酒力,她白皙的面颊泛着潮红,如同雪地上盛开的玫瑰。狇清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伸手要去触摸,但最终止住,只是轻轻抚开天羽额前的碎发。
“归海一刀……原来……我是输给了归海一刀……”
狇清喃喃自语,思绪已飘向十二年前。